星璇是在黎明前最暗的那个时辰捕捉到那个信号的。不是通过星网——星网在界外界方向只铺到了探针阵列的最外层,信标回波在那种极低法则密度下衰减得厉害,传回来的数据全是模糊的噪声。她是在手动校准一枚刚回收的探针时,从探针内置的星轨记录仪里翻出了一段极短极怪、反复循环的残余波形。探针是昨晚从界外界边缘回收的,外壳上的秩序防护膜被未知法则侵蚀得坑坑洼洼,灵希的共生苔干枯了大半,但记录仪还在运转。她把这枚探针插进揽月台的读取槽,星图自动开始解码——然后整面星图忽然闪了一下,所有已知叙事层的星辰同时暗了一瞬,随即在星图最边缘那片被标注为“未探明区域”的空白地带,亮起了一个从未被记录过的光点。
光点的颜色不是任何已知法则的色谱。不是创造法则的金,不是归零法则的银灰,不是时间法则的淡银,不是生命法则的翠绿。它是一种极其陌生、极其均匀的脉冲式闪烁,每次闪烁的间隔精确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误差为零。不是近似零,是绝对零。这意味着这个信号不是任何自然天体或法则乱流产生的,它的背后存在某种智慧,或者某种比智慧更古老更纯粹的秩序。
星璇把口中星珠吐出来展开,将信号放大投影在主屏上。脉冲波形在屏幕上逐帧展开,每一帧都完美对称,没有一丝噪声。她盯着这些波形看了良久,然后朝归途树下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揽月台与归途树之间那段被晨露浸润的空气,落下去时刚好敲在林昊刚端起的粥碗边沿上。
“林昊!星网收到一个信号。不是预警级别的,不是界内任何已知信标发出的,是从界外界方向传来的。规律的、有节奏的、误差为零。疑似智慧信号。”
林昊放下粥碗,站起来往揽月台走。碗里还剩大半碗粥,阿英从灶台边探出头看了一眼,没有喊他回来喝——她听得出星璇那声喊里的分量。她把灶火调小,让粥在锅里慢慢煨着,然后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也朝揽月台走去。院子里其他人陆续被惊动。冷凝霜从冰凰谷训练场上直接跃空而来,岁月剑连鞘提在手里,剑身上的暗纹在晨光里微微发亮。灵希从生命殿方向小跑过来,围裙口袋里还插着铜水壶,壶嘴晃出来的水洒在她袖口上。时雨从时间塔顶楼下来,沙漏悬在掌心,迷你星河里那粒标注着“千年基准”的定序星砂正在缓缓旋转。云芊芊抱着零从天机阁方向快步走来,推演盘在她周身自动展开成环绕模式。艾尔莎从仲裁所窗口探头看了一眼,把白金笔往笔袋里一插,夹着秩序之布就往揽月台走。赤霄从院墙根下撑起身子,把那双短柄战锤往腰间一挂。烈无双把斧子淬完火浸入凉水里,水面嗤嗤响了一阵。墨铁带着刚换岗的混沌守卫队在巷口停下脚步,仰头看向揽月台。
星璇把信号逐层展开。那组脉冲的节奏极其古老,古老到云芊芊用因果珠追溯它的时间戳时,因果珠竟然弹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纪元标识——不是归零纪元,不是混沌纪元,不是任何已知叙事层的历史时期。它是从一个连万界议会最古老的档案库都没有记录过的时代发出来的。
“它不是新信号。”云芊芊把推演盘翻转过来,盘面上那组因果追溯数据还在持续跳动,“它一直在发射,但频率不在任何已知信标范围内,所以以前没有任何设备能捕捉到它。现在能捕捉到,是因为混沌轮回闭环成立后创造侧支的法则频谱与界外界的底层法则产生了共振,探针记录仪的灵敏度被动提高了。”她顿了顿,把盘面上新弹出来的一行结论念了出来,“信号源不在界外界边缘。它在更远的地方——比星璇目前铺到最外层的探针还要远出数十倍的航程。那不是界外界的外围,是界外界的深处。可能有某种极高密度的法则结构在主动发射这个信号,并且它的时间基准极其稳定,可以排除自然天体或法则乱流的可能。”
揽月台上安静了片刻。然后林昊开口了。
“不是等它来。是我们去。”
太一舟的界外改装方案早已在艾尔莎的秩序之布上停留了很久,各项配套的法则链路与前线探针也一直在推进。此刻这组规律的信号正好提供了全新的推进坐标。林昊做出决定:正式启动界外远征,由他亲自带队,深入界外界找到信号源。
人选很快定下。冷凝霜的终始一剑是界外界环境下最锋利的突破手段;灵希的生命保障系统是远征编队的续航基础;艾尔莎的秩序链可以持续校准界外界极低法则密度对船体的侵蚀;时雨的定序基准是整个远征编队的导航骨架;星璇的星轨探针是唯一能在界外界保持基础导航的手段。云芊芊留守天机阁,以因果珠远程支持,利用因果残波维持与远征编队的最低延迟通讯。赤霄与烈无双留守混沌大世界,墨铁继续负责混沌守卫队防线加固。阿英留守归途小馆,煮汤等他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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