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审讯1(1 / 1)

纽约的基础建设就这样,霓虹照耀下的繁华处处彰显着落后,富人区亦是如此。

大多数建筑,外在确实富丽堂皇,但除开名义上的治安保证,其实内里的线路老化,周遭的交通不便,这些东西,富人也不过是略微优于穷人。

顶级富豪当然不在此列,毕竟钱可以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不过底层的人一般不叫那富人区,而是在双方墨守成规下,单独划分了一个阶级,名为私人区。

私人区人多不多不清楚,但肯定藏着金山银山。

古堡似的医院塔尖耸立,尽管藤蔓找满墙壁,装点的绿色依旧压不住其内里白墙。建在山顶,环绕着的湖水与高山,既保持了院子内部的与世隔绝,也杜绝了里面的人跑出来的可能性。

这样的城堡用来当医院固然可惜,不过若是富人想要在取保候审时,愿意花钱,得到郊游一般的田园体验,又或者这里面足够牢固,关得住那些对社会危害极大的怪物,那么在足够的经济利益推动下,古堡翻新都是没有可能。

也不知道警察是怎么在医院里,搭建出的审讯室,亦或者这些东西原本就存在,看着干净整洁的房间里夹杂着血痕,墙壁的孔洞上甚至依稀可见,原来挂着镣铐锁链留下的痕迹。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折中,虽然现场的环境不太友好,不过比起莫名其妙把他被关在禁闭室里,无人理会,现在的陆病己从拘束服里面出来,坐在审问的椅子上,感受着自由活动的身体,反而让陆病己有种放风的感觉。

板板正正的坐在审讯椅上,陆病己没由的觉得一片自在。

看着向他走来的警察,他乖乖的举起自己的手腕,等着对面给他上铐子。这和谐的一幕放在精神病院里,多少透露着邪异。

“不用了,刚刚医生那边已经评估过,他的精神状态没那么疯,既然他透露出愿意配合的样子,那我们也给他一点适当的自由吧。”聚光灯的阴影下,说话的人只是摆了摆手,就叫住了前进的警察。

甜枣加大棒吗?老套但实用的开场,也许是太自在了,陆病己的思维开始不自觉的发散。尽管看不见他的样子,但陆病己知道,如果要在现场舔一个人,那么他一定是重要选项之一。

“贾队,他、”

“嗯?”意见瞬间小了下去,看样子贾队权威很高,陆病己则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

“审讯的那套流程我就懒得复述了,想来这些天问你名字性别什么的过程,你已经受够了。”正了正身子,贾队继续说着“那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贾,叫贾止罪,干的工作呢,和名字叫得差不多,要不你猜一下,猜对有奖。”

模棱两可的交代,他不会是想让我信息误判吧,算了,还是别乱想了,刚刚差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陆病己这么想着,端正了自己的坐姿。

“我知道,你可能真的对现在发生的情况一无所知。不过放心,我会让你了解的,谁让你的案子就是我在负责呢,这样吧,本着平等交流的原则,你想要知道什么,就得回答我一个问题,这很公平,对吧。”说完这句话,贾队的声音就彻底放松下来,连带着身子也是,拇指和食指相互摸索着,似乎是在等待陆病己的回答。

对面警察不抽烟的吗?但是他身上的烟渍好重啊,不对,我在胡思乱想什么,为什么自己集中不了注意力,他刚刚在和我说什么来着:“嗯。”这是我在说话吗?感觉好奇怪啊,是被关禁闭太久了,没有和人说话造成的吗?

我好像被关了很久,又好像这些事只是发生在最近的几天,该死的,脑子好乱啊,为什么医院的房间会没有窗户啊,我想看一下外面时间。

这些想法只在陆病己的脑海里发生,外表看起来,他就像愣住一样,静静的等待着对面的回话。

“行,既然你答应了,那我也不占你太多便宜,不过主动权在我手上,我就先问了啊,放心,第一个问题白送,就当满足我和你之间的好奇心。”

“刚刚你和家里人沟通的时候,为什么骗他们,你不打算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他们吗?”

“没办法,我是她儿子嘛,把事情告诉她,她帮不到,也会睡不着。”

“哦,这么说,你很在乎你的家人咯?”

“这算是第二个问题吗。”虽然脑子很乱,但亏不能吃,为了打起精神,陆病己已经双脚离地,倔强的将视野越过聚光灯。

“啧,你想问什么?”对于这种情况,当了那么久刑警的贾队早有意料,不过没错面对这种插科打诨气质的混不吝,他还是有点不爽。

“外面发生了什么和我相关的事,让我被关到这里受审。”斟酌了一下,陆病己这么开口问道。

“挺会问的嘛,不怕一口吃成一个胖子,不过正巧,这也是我们想要知道的事,这么看来,我们的目的算是达成了一致。”

“故事很长,我就从头说起,不、玩、游、戏、了~”尾音拖得很长,虽然他的脸被聚光灯挡着,但陆病己还是感觉自己看见了,对面那张小人得志又欠扁的脸。

“就你刚刚和家里的电话,看得出来,你非常在乎你的家人,那么我想知道,他们要是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理由被人杀了,你是会发疯还是选择原谅呢?”贾队轻微的耸肩,身影随着聚光灯的摆动显得难以捉摸:“想清楚了再回答,主动权一直在我们手里。”

“神经病才会选择原谅吧。”陆病己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着自己被拘束服勒出的印子,压下了火气:“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管是什么原因,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回荡在封闭的房间里,贾队情绪高涨的接过了陆病己的话题:“说得好啊,神经病才会选择原谅,那么神经病杀了人,受害者的家人想要一个真相,想要一个公正的答案,再天经地义不过了吧。”

“你什么意思?”听着对面的话,陆病己心头的不安彻底凝实,如果不是后悔椅的质量足够好,他现在大概已经挣脱束缚,冲到对面的脸前质问。

“时间挺快的,今年已经过去236天了,就纽约的治安而已,大家其实都知道,我们每天需要处理的案子数不胜数,大部分影响较小的案子,舆论都被我们压了下来,你们说我们尸位素餐也好,尽职尽责也罢,就事实而言,我们确实有很多顾不上的地方。”贾队没有理会陆病己的激动情绪,语气顿了顿,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事情总有一个轻重缓急,不过从警这么久,最近发生的恶性案件,确实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生理不适。”

“自东山动乱开始,全联盟的恶性案件开始与日俱增,特别是最近,纽约也兴起一批名为新乡的组织,权力斗争下总伴随着流血暴露,自然而然的,这里原本脆弱的平衡,直转而下。”

“从今年第一具干尸被发现以来,越来越多相同或相似的案子被人发现,相信你在广播里应该也听到过类似新闻,虽然播报的内容是官方辟谣。”他耸了耸肩,继续说着。

不知道为什么,脑袋一片混乱的陆病己觉得,对面好像在享受这种独白似的审讯一样。

“说来真是巧合,这个案子在纽约市委书记死后,突然得到重要线索,再配合上无关紧要却突然充足的经费,突然啊,就要有一个破案的结果。”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你说,这是上帝看在我们尽职尽责的份上的奖励,还是嘲讽呢?”

听着贾队的话,陆病己恍惚的精神,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

&39;纽约市委书记?&39;不对,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你到底想问什么?我不关心也不知道你口中的案子,如果你这么一直绕下去,那我也懒得配合你们了。”

“别急嘛,这不正要问,你不是和家里约好了这周见面,多配合一下,说不定马上就可以出去。”看着剧烈挣扎的陆病己,随着贾队这句说出,同时稳住了上前的警卫和陆病己。

“你在监听我的电话?”

“我还以为这事已经明牌了,原来你不清楚啊,挺羡慕你的,还可以和家人见面。”没头没脑的,他又冒出这么一句话,深吸一口气:“今年第226天晚上,你在干什么?”

“你是说8月?嘶~”陆病己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用这么拗口的方式提问,昏沉的大脑勉力思考,磕磕绊绊的算出了具体时间。

“8,月?”听见这句话,刚刚止住脚步的警卫猛然回头,死死的盯着陆病己。

“咳咳,没事。”这句话说的很隐蔽,配合上贾队下巴轻抬,微微摆手的动作和眼神,很好的将警卫的行动止住。

“那天我加班工作了一天,纽约的公交车已经停运,没有办法,我只能自己开车回家。”摆了摆头,虽然很困难,不过随着记忆的深入,陆病己渐渐开始回忆起细节。

“然后,我在路上接了一通电话家里的电话,不小心走了神,把车开到了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打电话开车是一个不好的习惯,而且纽约的监控系统大家都知道,抓贼不行,但是开罚单的技术一流,那里我不熟悉,而且纽约的停车位太难找了,所以我就把车开进了一个巷子里熄火。”陆病己顿了顿,整理语言。

“在那里,我碰见了一个开着超跑的嫖客,打野战。他们好像打算邀请我加入,但我没有性趣,电话打完我就走了,嘶~,后面他们好像闹矛盾了,不过纽约嘛,我也懒得多管闲事,直接开车回去了。”

一切交代完毕,陆病己停下来,看着对面,心中腹诽着,这该死的聚光灯角度到底是谁放的,照得我眼睛都快瞎了。

“继续。”这次贾队的语言,没有了之前的调侃,公事公办的样子,仿佛现在他才进入工作状态。

“继续?后面我就回家了,加班到很晚,很累……”说到此时,陆病己的脑袋愈发的沉重,就像有人掀开他的头盖骨,拿了根钢筋,在里面使劲搅拌。

“然后,然后,然后,就睡着了啊。”这第二句话,陆病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完的,他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他突然就想抽一支烟,他想自己该去上班了,他想去看一眼女儿,他还想……

女儿?不对,不对,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啊。

安静的审讯室内,诘问已经停止,只有陆病己一个人在椅子上扭动的声音,那动作不激烈,就像是在克制着什么,但是幅度很诡异,就像突破了人体极限一样。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周围审讯的警察呆在了现场,仿佛他们才是被固定住的那位。

“审讯停止!马上给我停止!”打破现场气氛的,是在场外备着的护工,看那焦急的样子,似乎已经被拦了许久,突破重重阻碍,终于进入了这里。

“这是第多少次了,让你们别刺激他,审讯时间超过两个半个小时就必须停下来,这次又干了什么,出了事情,你拿什么负责!”愤怒的护工语气激烈,直接指着贾队的鼻子数落。

锁铐已经被解开,浑身痉挛的陆病己倒在地上,迷迷糊糊的重影顺着聚光灯望向贾队,他看不清,包括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他什么都看不清。

哪怕是到了现在,面前的护工也戴着口罩,他只能透过眼睛看着对面的小半张脸。

人生大多数时候是这样的,不知道故事的开头,可以活的稀里糊涂,不知道故事的结尾,却让人迷茫与难受。

看着贾队离开的脚步,未知的恐惧笼罩住了陆病己。他可以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但他无法忍受,对于接下来的一切一无所知。

这种无知非常彻底,无知到他甚至连现在是几月几号,几时几分都不清楚。

尽管当时贾止罪的动作很轻微,但他依旧发现了端倪。

对面为什么一直不提时间,现在到底是几月几号,之间几次相同的问答,真的是不同批次的人吗?这真的是第一次审讯吗?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我到底被关了多久?

我还会被关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