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话头一开,几人皆来了兴致。尚横压低了声“该不会是那瘸子那儿不行吧?”
大家忽而心照不宣的笑起来。
立在一旁久不说话的韩策,打断他们“妄议他人,非君子之行。”赏玩的那块砚台也没了兴趣,将砚台放回原处。
周景逸瞧着韩策不乐的背影,“嗨!你生的哪门子气?”
温令章是被大哥逼着来京的,要他立刻接县主回家!他去过福王府,但福王不见他,也不许他见飞檐,这倒也是意料之内的局面。他便叫陈良四下打听,得知今日三县主会来,温令章本想让她稍句话给飞檐,不想飞檐也来了,这倒是少了一层麻烦。
他本是在这躲清净,不料却成了听墙角的人。
书童大气不敢出的扶着温令章的轮椅,生怕弄出丁点声响来。温令章垂目望着手上的古旧书籍,一个字也没看清。
“我有何气?“韩策回身“反是你们,君子不欺暗室,当要反省己身才是!”
韩策脸色冰冷,不像玩笑话,尚横悄悄捣周景逸一下,示意别再继续说。
周景逸冷笑“呵!天底下就你韩策是君子,行了吧!”
韩策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自己先出了门。
“嗨?”周景逸还想追出去理论一番。
郑岐用尽全身拦住高他许多且身形魁梧的周景逸“算了算了,行知就是爱较真!且咱们确实不该在他面前说的。”
周景逸探究的看着他们二人“这里头还有他的事?”
尚横叹息“是几年前的事了,想不到他还没放下。当年他那皇后姑母要把二县主许给他,但只落花有意被二县主回绝了!”
“回绝就回绝了呗”周景逸不以为然“多大点儿事?他堂堂国舅公子,什么世家小姐得不到。走,待我去开导他一番!”
尚横一口就否决了周景逸未说出口的打算“你那一套行不通!他从不去花天酒地”
“哼,瞧好吧!”周景逸自信满满的一笑
几人渐说渐远,再无声响后,书童压着气声问“公子,咱们要不出去走走?”
温令章合上书,淡淡应道:“好”
陈良是打小就跟在令章身旁读书的,说是书童,更像是他的学生,从不让他做下人伺候的活。只是后来他伤了腿,陈良才贴身照顾起居。此次来京,陈良是糊涂的,公子腿伤明明早就好了,却还要装病。
县主夫人明明很好,公子却执意不要。公子总是让人看不懂,对什么都淡淡的,没有喜欢,也没有厌恶。
水榭外阳光满地,应着鲜衣艳花,笑语人声,一派繁荣祥和之气。
温令章紧抿着唇,脸上没有表情,一双秋瞳似深不见底的湖水,不温不冷。
飞檐一入后堂就觉不寻常,不光叔母和母亲在,还有些不相识的夫人在场。
“叔母好!”飞檐端庄一礼
卫王妃笑盈盈道:“过来坐吧!”
飞檐与卫王府的亲戚并不熟,只每年在宫宴时浅浅一见,连客套话她也想不出几句来,便什么也没说,在母亲身旁落座。
那些夫人一改往日含蓄,各个直勾勾的盯着她瞧。像挑物件一般,生怕挑不出瑕疵。来之前,飞檐也猜到今日定会有这么一关,但脸上的笑还是没挂住,冷了脸色。
“二县主这衣裳可真漂亮!”一妇人惊赞“金银线闪闪亮光,瞧着就难得!”惊奇的程度像是第一次见。
“我倒瞧着眼熟!”另一夫人,扭头对邻座的夫人笑问“韩夫人,这是不是你经手做的那件?我记得,你好似送进宫里去这么一件。”
韩夫人早认出了这衣裳,但含糊笑笑“是吗?不太记得了。”
飞檐心中不免诧异,这件是皇后娘娘赏的,为何说是韩夫人经手做的?再说一位夫人,哪能做这粗活。不禁抬眸看去,韩夫人在一众夫人身旁毫无光彩,一身靛蓝色衣,身形消瘦,骨骼娇小,年纪五十上下,有南方女子独有的温婉气质。
“也对,韩夫人一年经手的衣裳就不知多少”邻座的周夫人满头珠翠,一瞧就是富贵主子,语气不明的说了这么一句。
韩夫人未接话,只是垂眸。
“福王妃”一个更年轻些的妇人,挑着细嗓笑言“要我说这分明就是天注定的姻缘二县主不妨还做韩家妇如何?”
飞檐苦笑,早知就不穿这衣裳来啦!平白叫人误会!韩策的事早过去八辈子了,且当时根本没怎么样,怎么就叫天注定。
分明是他们各家都不愿娶,拉韩家做盾牌护身。飞檐也能理解,他们都是世家的公子,且还没娶过亲,这头一次成亲就娶个再嫁的县主,闹不好后头连妾都不能娶,落谁身上,谁也不乐意。
“这几年韩公子也大了,不可能没个心上人。且飞檐是嫁过一次的”福王妃看向韩夫人&34;想来现下,也不合适了。&34;
韩夫人大大方方的说“福王妃,我家行知并无心上女子,若当真能娶得二县主,便是莫大的恩赐。”
皇亲,谁不想攀附。但韩家本就是外戚,已攀上了皇帝,这个话,韩夫人本不必接的。飞檐忍不住又去看韩夫人,韩夫人也在看她,两人目光相接,韩夫人对她微微一笑,很是和善,慈爱。因这个笑,她心中某个别扭的地方被稍稍舒展开,京城还是有人家愿意娶她的。
而后夫人们少不得说了些恭维的场面话,她无心去听,也不想听,都是些虚假之言罢了。
飞檐觉自己被困住了,被很多华而不实的东西压住了,比如身份
她顶着县主身份,就只能做县主的事。福王妃,卫王妃是如此,爹爹亦是这般!爹爹明明很想回西北故宅,也想去山上跑马,可因顾忌陛下他也只能一直留在京城。
赵云绕从门外探着个小脑袋,声音不大不小的唤了声“二姐?”后堂的说话声瞬间断了。
飞檐抬眸过去,云绕已走了进来。穿了一身嫩草尖绿白相间的衣裳,胸前垂着金镶玉的平安锁项圈,发髻绕了绿色发带垂下来,十分的俏皮可爱。
“叔母,母亲”云绕对着上位之人一礼后,就亲昵的拉着飞檐的胳膊,笑道:“母亲,几位姐姐要我来请二姐过去闲话。”
几位夫人看着云绕,脸上都露出欢喜的神色,福王妃脸上也有了光彩,笑着说;“去吧!别胡闹!”
得了母亲的命令,云绕拉着飞檐迅速而去。
因云绕的到来,后堂的气氛都变了,方才沉闷之气一扫而去。飞檐走出门外时,里头传出福王妃的声音“家里的老三,年纪小,不懂事!”语气里尽是宠溺。
飞檐忽意识到,云绕也会被安排婚事,也可能会同自己一般,遇到不如意的人那时爹爹也会强硬的让她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