款款刚一动身就一个趔趄摔在了青石面上,蹲的时间过长腿脚已麻木无觉。
章怀听到‘哎呀’一声,回过身来。
款款歪在地上,一手扶在膝盖眼神缱绻的望着他,娇声嗔道“公子不扶我一把吗?”
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赵器不可能只放那唱曲儿。
章怀负手站在原地无动于衷的道:“你为郡王献过不少身吧?”他这么说并无羞辱的成分,是带着些怜悯的心情。
章怀肯陪在这演戏,一部分是郡王的人一直跟着,不熬到他们走他也不好回府,还有一部分是他觉的妓子可怜不是款款而是这类女子——没得选,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得主
而怜悯有时就是羞辱,款款柔情的眉眼浸上了秋的萧瑟,凉薄一笑“妓子不就是这种玩物吗?章大人,是嫌我脏呀!”
章怀长舒一口气,心下叹,自己今晚可真是菩萨心肠,见谁都可怜
温声道:“人无贵贱,不过是各有归路罢了”
他也曾觉自己低贱配不上章家的身份,可他本后来凭自己能力得到的认可也并不全来自章家的光环而章家也未必如世人口中的尊贵
眸里有一晃而过的怅然若失,笑道:“旁人怎么说其实也不重要,”转身顺风而去
款款望着他离去的身影,轻轻一笑自喃“霁月…”般的人,一肩明月清清朗朗的
皇宫
“郡主,晚膳是陛下赏赐”宫女躬身在桌前,双手递上玉箸“请您多少用些!”
赵缨被临时安排在玉竹宫,本是个闲置的宫殿,稍加打扫后将她圈禁在此,她疲惫的瞧着眼前满桌的菜,接过双箸口无滋味的勉强吃了几口。
她若不吃,这个宫女定无法复命,她受困至此何必再带累旁人。
宫女收了饭席将一些衣物放到床上,欠身一礼道:“郡主,早些安寝,奴婢告退!”
继而是门外上锁链的声,赵缨在床边呆呆做了好一会儿,手指抚摸上宫女准备好的里衣,滑滑的不知岁岁现在如何,伤的要不要紧会不会哭
她怎如此大胆,什么都不知的情况下,就敢闯殿也不怕万一欢欢喜喜的中秋节,竟乱成这般。
禁军请她即刻回会闲殿时,她无论如何都未料到会是多年前的一桩事,关于大夏皇子。
已然过去十几年的旧事又被人挑起来无疑是冲着父亲来的,留她和父亲在宫,怕也是挑起者献策,只要控住她和父亲,江皋一定会自己入宫
陛下问当年那个皇子是不是江皋时,父亲坚决否认,陛下根本不信,赵缨不懂陛下为何如此迷信一句无根据的卦辞“夏火燎原龙飞天,赵家断,日月换”,听父亲说天师占出这句词时正是献俘时,陛下本答应过不杀战俘,可因听到那句卦辞后改变主意,在父亲极力劝说下还是杀了五百人
若真到了国运尽时人力也不可能扭转,不如顺应天命
门宫女隔门道:“郡主,福王妃送贴身衣物给您”
赵缨星眸一动起身走到门前,听见锁链打开的声音,宫女捧着衣物躬身而入。
门前还有几个宫女陪同而来,抱衣服的宫女没有放下的意思,赵缨从她手中接过,客气道:“多谢!”
宫女手下趁机塞了东西给她,垂着头道:“奴婢分内事,不敢受谢!”躬身后退着说“打扰郡主安歇了!”
待门锁上后,赵缨拉下床幔,在床上展开纸条。
“无事,勿挂 ”蝇头小楷四个字,引的赵缨嘴角弯弯,拇指一点一点的摸过每个字,细看下墨有洇,应是刚写不久崔重华还在宫中,赵缨又自上而下的抚过像是在感知那人手下的温度
立马翻开他送来的衣物,和宫里准备的一样,只是袖口略有不同,一边绣只啄米鸡,一边绣只浮水鸭赵缨笑的心酸。
这种小绣样虽简单,怎么也得半日完成这衣物是定是他早准备好的
赵缨蜷缩身躺下眸光晶莹,那年崔重华才十八岁,是陛下钦点的状元郎,他昂首挺胸的走在御道上,比朝霞炫丽,风采绝艳盖过所有人。
她那时随父亲入宫复命,她走在侧道与崔重华相望一眼离那一眼已过六个春秋,是他们无果的六载
此次回京她并无见崔重华的打算,也不会再与他联系,他娶他的妻,她走她的路。
那日飞檐带她去见他时,她才知崔重华并未娶妻,从前她是不忍拖累他,她知道从寒门挣出状元仕途有多不易,只要他娶京中的任何一位小姐都能帮到他可他没有娶任何人
思来好似一直都是崔重华在极力靠近她,及第后的第二年,陛下差他修史,他非去朝堂弹劾她,上奏西北闲兵太多空耗粮饷。
这倒弹劾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她那时根本不曾授职,而他弹劾之人写的清楚,福王长女赵缨,听说当时陛下气的将奏疏甩他脸上,叫他滚出去!罚俸一年,贬他去翰林书画院跟内侍们管字画。
隔天他就提着一只鸡和一只鸭,去福王府中谢罪,见了面就朝她一扔,受到惊吓的鸡和鸭边跑边&39;咯咯&39;&39;嘎嘎&39;,飞的府中乱套,害的府中人好一顿追。
崔重华却站在阳光下笑开了花那刻他真的像一朵花,朝气蓬勃又孤傲,后来官场久了他好像少了那股朝气,有些沉闷了
其实每次都是他朝她走来,只是她不敢接住他的真心这一次接住吧
勤政殿外
月高高悬天,照在离人心上,廊下人的衣角被阔风吹得来回翻动,不知为何,崔重华总觉宫里的月比宫外的高很多,明明是同一个月
宫女自台阶而上,递上披风,轻轻说道:“大人,已送到。”
崔重华披上身,拉拉系带望望天,道:“去吧!”
宫女应声告退。
风里又剩他一人,亦如往年的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