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檐预感到即将浮于水面的真相就在这里,咽下一口唾沫,“姚丞相让你去作何?”
“帮师父带了一封信,内容我不知”温令章目光稍淡,他虽不知却能猜到七八分,但已不重要了
飞檐从细微变化中觉察出他并不想说,调转话头,“你昨夜说的那番话我仔细想过了”摇了一下头,“我没有那样的野心我只想守住燕王府安居一方就够了你既有鸿鹄之志便该回大泱,你选错人了!”语调柔和
温令章一泓秋水般的静眸起了丝丝涟漪他说不上哪里不同,只是觉她不似上回分开时那般信任他她回虔州的这段时间定又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的她就像瓦上消融尽的雪水,表面不冷,触碰时却是冰凉
他双手交握在狐裘下,“郡主不信我有那样的本事?”对她一笑“那郡主就当可怜我,收留我在此吧”
苍白面庞上含着强笑,叫人看了就心疼
他一而再的剖开脆弱给她看,就像在无声呐喊求救她想起柳雪眠的话,‘没有人在乎你不该生下来’
“我不是菩萨可怜不了谁”飞檐皱眉说,“ 你好过这世上很多人,莫要妄自菲薄,只是你选我胜算很小你甘心吗?”
“我以同样的话回送郡主”温令章微微一笑“莫妄自菲薄不到最后谁也不能下定论”
“温令章,如果我们是现在遇上的就好了”飞檐怅然,除了无疾而终的单恋,还有信任虽则温令章不曾利用过她成事,可她已隐约察觉到,他们的婚事始于寒山子的暗谋
温令章笑容惨淡
“公子?”陈良推门而入,见飞檐在这,笑了笑说“郡主在呀,那我一会儿再来”
飞檐扭头道:“有事你就说,我又不是外人,还要避开我?”
陈良站在原地笑说“没有避你,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飞檐站起身对温令章说“我先走了,你好好歇息,等你好些咱们就去寻袁先生”
温令章微笑作答
飞檐转身朝陈良走去,笑吟吟说“好了,我的大事说完了,你去说你的小事吧”靠近后放低声嘱咐“盯着你家公子好好吃药和用饭,知道吗?”
陈良咧嘴笑“自然”目送她走出好远后才跑进屋,顺手闭上门
温令章事先同陈良嘱咐过,如果郡主在房内超过一刻钟就进来支走她他身子只能撑一刻钟不露馅,飞檐前脚一走,他便捂上胸口步履蹒跚的朝床边挪去
“公子你这般硬抗可不成,还是告诉郡主吧”陈良搀住他慢慢在床上歪躺下“我去拿药”如风般去一旁取药
温令章蜷缩起身,手上连解狐裘的力都没有,百骸像被一把钝斧敲折着,脑袋似落了一场大雾般迷蒙
客栈院内
乔崇霭双腿半曲半伸的随意坐在一木墩上,眼睛望着从大堂内走出来的飞檐,像在刻意等她
飞檐自也瞧见了他,走上前,“找我?”
“没有”乔崇霭低下头,漫不经心的回
飞檐一直在等他亲口说信件的事,站在原地没有走的意思
“你有事?”乔崇霭抬头看她“无事的话让一让,挡着我晒太阳了”他这个态度明显没有开口说的打算
乔崇霭就是小孩子心性,每回二人闹别扭,都会先在言语上一通冷嘲热讽,等二人撒完气也就和好了可这回飞檐意外的没了耐性,一反常态的不愿同他言语纠缠,径直转身而去
驿站
“郡主”郭予迎面拱手一礼
飞檐站住脚,目光在院内四下扫了一遍
“今早他们已启程返京”郭予白净面庞上含着浅笑,收回双手袖在裘下
“郭大人好本事”飞檐笑赞
“郡主折煞郭予了”颔首谦卑说“只是借了点往日情分,让犯谆在陛下前称王妃和三郡主身体抱恙,不宜舟车劳顿想必陛下和祈王也能谅解”
让他们回京在陛下前开这个口并不难,难点在于赵器他末尾提的一句才是关键
飞檐笑笑“本郡主自也不能屈了才,不如擢你入虔州府做掌书记?狼烟关到底是苦寒之处,岂能送郭大人去那受罪”
“郭予自是求之不得只是也要说句郡主不爱听的实话”郭予看向驿站外“边走边说?”
飞檐走在前,郭予不近不远的随在后,许是伺候人久了他身上总保持着谦卑姿态,让人一瞧就知谁为主子
二人缓步前行
郭予接着方才没说完的话“眼下并无圣旨也并无命令叫您接手虔州府衙吧?郡主虽是燕王府后继人,可这里还是大昌地界,奉行君令大郡主是先帝正经授于的权知虔州府,而您不同郡主突然横插进来,底下的人可信服?”不急不躁的说完后,抬眸看着飞檐后背
飞檐侧头回看他,轻笑“说白了,郭内侍是不想留在这吧你不怕死在狼烟关?”
“哪有人会想去那种苦寒之地”郭予笑言,顿一下后,微仰起头看着刺眼日光,“郡主认为死,很可怕?”
飞檐望着前方,淡淡说“我不觉死亡可怕只是怕遗憾郭内侍就没有放不下的人或事吗?活着总是有希望实现的,而死了,就真的成了遗憾了”
郭予收回下巴,目光停在她肩头,“郡主,我们这种人只活自己这一辈,吃喝玩乐过了就没遗憾了,还能有什么放不下的”轻轻一笑,遗憾早在他入宫那刻就注定了,即使活着也无法实现
“那你的意思”飞檐停住脚,回身看向他“我要怎么做?”
“我上头所言都是外人张口即来的说辞,事实上大部分人还是默认郡主为主子的所以郡主最好拟造一道令,至于借谁的名头就看谁在虔州军中最有威望另外郡主应明白,主将是只能有一个的”郭予微笑着,嘴唇薄薄两片抿在一处
飞檐面上亦含笑,只是眸中冰冰的郭予是在建议她踢掉江皋在虔州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