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一直站在旁边,听到这儿忍不住插嘴:“夏叔叔,那张您左拥右抱的画,您也敢挂客厅啊?马妈妈看着不生气?”
众人一下子目光齐刷刷转向马琼琼。
马琼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大方方地笑出了声:“不生气!亲戚朋友来了,看见还不都得比着夸我家杰哥有魅力?我脸上也有光啊,这么抢手的男人,到最后还不是归了我一个人?哈哈……”
她说完,自己先笑得弯了腰。
大伙被她的自嘲逗得跟着笑起来,连范满香和梅小花都捂着嘴别过脸去。
只有夏良杰的笑容浅浅。
画收进画筒,拧紧盖子,放进后备箱。
关了后备箱,夏良杰直起身,环顾了一圈围在车旁的众人。
范满香、梅小花、常冰冰、范念成、刘芸芸、梅夏天、陈美丽每一张脸他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像是要把那些轮廓刻进眼底记在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才开口:“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虽有千言万语……终需一别,我们拥抱一下吧。”
他先走到范念成面前,张开手臂,把他结结实实地搂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
“成成,照顾好你妈和你干妈,还有夏天,别让人欺负他。”
“干爹,放心吧!”
然后夏良杰转向夏天。
夏天已经比他高出半个头了,肩膀也宽了。
夏良杰抱住他的时候,手在他背上停了好一会儿。
松开后,夏良杰压着嗓子,说得极慢:“夏天,你已经是大人了,也懂事了,小时候……我没尽到父亲的责任,以后,我也尽不到,希望你理解。”
“爸,理解理解,你有你的家庭,你有你的责任,我妈为我打拼的要钱有钱、要车有车、要房有房,什么都不缺,你不用牵挂我。”
夏良杰抬手想摸摸他的头,伸到一半又放下来,“好孩子,听你妈的话,别惹她生气,她这一辈子……太不容易了,你是她生活下去的勇气,你只要过得好,过得开心,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我……我只是她心灵上的寄托,什么实质上的忙也帮不了她。”
夏天点了点头,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嗯”字,又补了一句:“我记住了爸,以后常回来。”
夏良杰却苦笑着摇了摇头:“孩子,我回不回来……由你马妈妈决定,明白吗?”
夏天看了一眼正和女人们拥抱的马琼琼,沉默了一下,轻声说:“爸,我明白。”
那边,马琼琼依次和范满香、梅小花、常冰冰、芸芸、阿丽、拥抱了一遍。
她抱得很紧,松开时还拍拍对方的背,嘴里说着“保重”“有时间去茶山找我们玩”之类的话。
但等她转过身,脸上那副热情的笑容就淡了下去。
她对众人只留下一句:“我先上车了。”拉开驾驶座的门,低头坐了进去。
夏良杰脸上的笑容终于再也挤不出来了。
他站在车外,面对着一群舍不得分开的人。
范满香眼眶已经红了,梅小花低着头用拇指使劲摁着太阳穴,范念成还在强笑,夏天攥紧了拳头。
夏良杰只能一遍一遍地、机械地朝每个人挥手:“走了,走了……走了啊……”
梅小花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她多想冲上去不管不顾地抱住他,但大庭广众之下,范满香在、成成在、夏天在,尤其马琼琼就坐在驾驶座里,隔着挡风玻璃就能看见。
夏良杰又何尝不想再拥抱一次和自己相互深爱了半辈子的梅姐。
马琼琼上车后,低头脱了脚上的中跟靴。
当她重新抬头看向窗外时,正看见夏良杰从车头绕向副驾驶座。
而紧跟着他的脚步、几乎要贴上去的,是梅小花。
旁边其他人都在热热闹闹地说着“有时间再来啊”“放假带孩子一起过来”“我们改天去茶山看你们”之类的客套话。
只有夏良杰和梅小花,两人脸上写满了无声的悲伤。
马琼琼隔着玻璃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不是看不出来,梅姐和杰哥之间那份感情,真真切切,不掺一点假。
她甚至在心里想过,要是法律允许,她其实不介意杰哥再娶一个老婆进门。
这个念头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可它就是实实在在地在那里。
她马琼琼有多爱夏良杰,她自己最清楚。
可她同样清楚,梅小花用整个半生爱过的男人,也是眼前这一个。
她不会主动把老公让出来,杰哥也不会同意。
但她至少……能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于是她摇下车窗,把头探出去,笑着喊了一声:“杰哥,你先别上车,和梅姐……不拥抱一下,说几句话?”
梅小花隔着挡风玻璃朝她挥挥手,嘴角勉强牵出一丝笑容,意思是不用了。
她不敢说话,上下牙咬着下嘴唇。
她怕一张嘴,眼泪就会不受控制地砸下来。
马琼琼没缩回头,又加了一句:“梅姐,你和杰哥虽没夫妻之名,却有夫妻之实,拥抱一下,告个别吧,我不在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夏良杰也不装了,转过身张开手臂,一把将梅小花揽进了怀里。
梅小花几乎是撞进他胸口的,两条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背。
周围的人都看着,心里大多想的是:茶山才多远啊?开车也就个把钟头,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只有范满香和梅小花自己清楚。
夏良杰前两天找机会单独跟她俩都说过同一番话。
他说,回去以后,小马可能会让他断了和她们的所有联系。
到时候如果他的电话打不通,微信也联系不上,就叫她们千万别去茶山找他,往后……各自安好。
梅小花把脸埋在夏良杰的肩窝里,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微微发抖。
夏良杰闭上眼,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再感受一次她的温暖。
范念成和夏良杰的感情,远远超越他和周志成的感情。
回到小广场到现在,根本没注意周志成不在,他扫视一下众亲人,该送干爹的人都来了,
夏良杰和梅小花就这样抱着,足足有一分钟。
没有人催,没有人咳嗽,连风都好像停了。
最后是梅小花先松了手,哽咽道,“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