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下嫁(一)(1 / 1)

年正十七的和敬公主,她的婚事,是在东巡至济南行宫时议起的。

事情的起初,蒙古科尔沁部求娶的只是嫡出公主,而非意指和敬。皇帝的意思,亦只是以太后的亲生女儿,先帝的幼女恒媞长公主下嫁。

但这一提议,几乎是受到了满朝文武的反对,尤其是朝中侍奉过先帝的老臣,反对之声尤为剧烈,皆称“太后长女端淑长公主已经嫁准噶尔,幼女再远嫁,于情于理于孝道,都是不合”。

皇帝回到皇后宫中,神色阴阴欲雨。皇后知道皇帝心中不悦,便打发了宫人们都下去,方问道:“皇上似有不悦之事?”

皇帝将手中茶盏重重一放:“朕一直尊养皇额娘,孝敬有加。却不想姑息了她这般权势,在后宫她事事干预也罢了,便是前朝也有讷亲和群臣处处为她说话。”

皇后暗暗一惊,脸上却依旧凝着练达笑色:“皇额娘与讷亲同为钮祜禄氏,讷亲又在军机处位高权重,自然朝臣们都看他脸色。”

皇帝摩挲着手边莹润如玉的茶盏:“你可知道,蒙古科尔沁部替其子色布腾巴勒珠尔求娶嫡出公主。那孩子你是知道的,他一直留在京中,是皇子们的陪读,前两年又封了辅国公,算是知根知底的。”

皇后一颗心立刻揪了起来:“未出嫁的嫡出公主,除了皇额娘的幼女恒媞长公主,便只有皇上和臣妾的璟瑟了。难不成科尔沁部是想要求娶璟瑟?”

皇帝怕她急坏了身子,忙安慰道:“科尔沁部只说求娶嫡公主,倒也未说是哪位公主,所以才要斟酌。科尔沁部的意思,是想求娶公主后回科尔沁部住下。朕也不舍得璟瑟呀。”

皇后听到此处,强忍着哀伤,恳求道:“这是远嫁啊!别父离母,也太苦了。皇上,恒媞妹妹正值芳龄,最宜出嫁。皇上,虽说科尔沁部是蒙古大部,最是富庶尊贵,但咱们璟瑟还小,如何能嫁去那么远?”

“朕与你想得一样。但朝臣们极力反对朕将恒媞嫁往,理由便是恒娖已经远嫁准噶尔,恒媞若再远嫁,必会使皇额娘老怀伤心。”

皇后泪眼泛起涟漪:“臣妾才没了永琮,立刻要璟瑟远嫁,这不要催了臣妾的命去。”

皇帝颇有几分伤感不舍:“你别这样说。朕明白你的心思,朕也不舍得璟瑟远嫁。”

一时之间太后和皇后因为嫁女之事斗了起来,而娴贵妃却求见了太后,娴贵妃行礼问安:“臣妾身为晚辈,特来为太后分忧。”

太后正在烦心处,便有些淡淡的:“前朝大臣们都劝不动皇帝,你打算去劝?”

如懿含笑,面露温顺之意:“朝臣们哪有劝不动皇上的,怕是没劝到点子上。说来还是张廷玉大人面见皇上,说了许嫁和敬公主的好处。”

太后身子微微前倾,很是着紧:“皇帝听进去了?”如懿面色沉静如水,只望着太后:“臣妾不知道。但请太后一定要知会朝臣们,力陈恒媞长公主下嫁的益处,极力劝谏恒媞长公主远嫁。”

福珈担心地看一眼太后,眉头便拧了起来:“娴贵妃,您这不是戳太后的心窝子么?”

太后的脸色实在有些不好看,她与如懿四目相对,如懿却无半分退缩畏惧之意:“不止如此。太后自己也要递出风去,让皇上知道,太后也已经知道恒媞长公主下嫁的益处,您也动了心,想要把长公主嫁过去。”

太后眉眼间隐隐有青色的冷意:“哀家自己动心把恒媞嫁过去?”

如懿抬首,眸中微有神采:“太后明鉴。臣妾今日所言,自然不是真要把恒媞长公主嫁出去,而是想要长公主留在宫中,为此才请太后营势。前朝后宫齐力,越是人人以为太后动心,尤其是皇上和皇后以为太后为利所动,则恒媞长公主越可保。”她见太后似有默许之意,继续道,“太后久居宫中,公主出嫁的好处,皇上和皇后的心思,自然比臣妾明白。只是为母情急,加之端淑长公主已经远嫁,太后一时心焦过甚,慌了神。皇后娘娘想来也是如此,才会不顾病势,为和敬公主拼力一搏。那么此时,太后和皇后,谁先定下心来,谁先退后这一步,反而可能留住自己的女儿。”

一支青玉凤钗垂下的玉流苏停在她耳畔纹丝不动。良久,太后的身体微微一震,恍然含笑道:“哀家是小瞧你了。皇后身为富察氏之女,处处以全族为重。若被自己的至亲逼迫,她也无可奈何吧。”

如懿点头,十分谦卑:“臣妾没有儿女,才能旁观者清。而且臣妾也不敢瞒太后,皇上为此事烦心许久,臣妾只想早些尘埃落定。皇上的心事一了,朝局也就安宁,臣妾也可略略报答当年太后庇护之恩。”

太后目光清明:“除了这个,你也恨着皇后吧?”

如懿心中微虚:“有恩报恩,有仇自然报仇。而且皇后娘娘病得重了,会想给和敬公主找个好依靠的。”

太后微微颔首,打量着她:“雷霆精锐,冰雪聪慧。这个脾性,哀家喜欢。福珈,按娴贵妃所言,去叮嘱玫嫔与舒嫔,还有朝中几位老臣。快去!快去!”

蕊姬和意欢是太后一手调教出来的人,如何不尽力劝谏。果然,两日后皇帝下了口谕,要如懿与绿筠前往先行劝说,要和敬公主接受下嫁科尔沁部之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