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1 / 1)

徐域大踏步机械的走在地毯上,酒店门开,低调奢华的高厅壁画盘旋在大理石柱侧,袭来的穿堂凉气像是一堵不可跨越的墙,把他撞得鲜血淋漓。

周敏不可思议盯着眼前这个疯子:“你有病吗?来这家酒店?!”

徐域站定,沉默凝视薛家豪。

“……”咽了咽口水,薛家豪走上前,烦躁挠挠头:“沈烈之前是喜欢在这里短住,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在不在这里。”

周敏:“……”

她耳朵上的银色卡地亚耳环乱颤。

追到人家小情侣落塌的酒店住?

徐域可真是让她刮目相看!

一直以来的大小姐作风,让她直言:

“嚯!住在这里!你要半夜给他们买水送上去吗?”

气氛如积雨云一样凝窒厚重。

酒店大厅的冷气扑面而来,薛家豪眼皮子哆嗦,赶紧低头 。

徐域冷冷抿起唇线:“她有分寸,不会的。”

“你记得配合说清楚就好。”

“???”周敏觉得听到了什么冷笑话。

“我们虽然都只是为了应付家里长辈,组成的表面相亲对象,但好歹我也是你的相亲对象吧?”

“你心里有白月光,要我一回国来南方,我都无所谓!毕竟这些事我一点也不关心!”

“但今晚我就是无妄之灾!是薛家豪非要图省事带着我找你的!”

“现在要我和人家解释?!”

“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又有什么脸去找人家解释!”

“很明显人家有男朋友了!”

“难道要我去找那个漂亮女生,然后拉着她的手告诉她,哎呀我是徐域的相亲对象,我想告诉你徐域好爱你,你快和你男朋友分手吧!”

周敏大口呼吸着空气,忍不住低声吐槽,她才回国不到一天,国内爱情观念就这么逆天了?

徐域偏头,对上酒店前台微妙难言的目光,一声不吭!

他默认了!

“……”周敏荒谬到说不出话来,墨绿色的指甲摁紧了手提包,转身要走!

“周叔叔要是知道你在美国打官司的话,你觉得他接下来要干嘛?”

徐域灯影下的面目,一瞬间狰狞起来。

周敏站在自动感应门前,僵住身子,诧异瞪着他,面色冰冷讽刺道:“你是真行!”

“怪不得人家看不上你!”

悄无声息把身边人的一切都查的干干净净,一肚子心眼,想想周敏就窒息,难怪她爹看好他——

同类人就是有共同话题!

“沈烈好像就是什么德高望重的好家伙似的!”薛家豪不忿,提着脏兮兮的鞋子,在前台小姐姐打量他漆黑的左脚袜子时,狠狠瞪了眼她。

“沈烈是不是住在这?”

前台小姐姐疏离礼貌,兢兢业业,表示不知道,客人的隐私大于天。

薛家豪拧着眉头翻找手机号码。

徐域心底压制不住的烦躁又开始翻涌,瞥了眼他!

废物!

在一个城市呆了两年了,却连个像样的地头蛇都没打点好关系,办点事情比登天难!

周敏登上电梯,抬起女士腕表,勾唇嘲讽:“都要一个小时了!”

电梯里徐域的面色骤然惨淡了几分……

浴室水声哗哗,暗色飘渺的房间,呼吸显得格外有存在感。

莫思语沉默在余韵中,倒在灰色床单上,呆滞恍惚的神情持续了好久。

“嗒嗒。”

浴室水声消弭,门开。

莫思语听见声音的那一刻,无声颤抖了下。

颀长的影子,在床边站定,覆盖住她泛粉的肌肤。

“味道全洗掉了。”

“腿还疼吗?”

沈烈喑哑笑了声,笑得很……涩。

“莫同学床上要求可真不少!”

“阿西!你能别说了嘛!”莫思语爆红着脸,恨不得一脚踹飞他!怎么能面不改色说这种话?!

“不是吗?不让我开灯看你。不许力气大,不可以压到头发,不能弄脏了……”

沈烈垂下眼,若有若无的入侵感蔓延。

莫思语头脑昏涨,仿佛全身泡在热水里。

“沈烈!你知道脸这个字怎么写么?”莫思语还是大意了,平常怼他几句,他满足了知道收敛。

但酒意残存的沈烈,目光贪婪,行动由心。

床边的黑影猛然俯身,红唇被封住,并不安分的触感顺着冷气从腰爬到浴袍中央缝隙。

灭顶的战栗,让交缠的口涎外溢,莫思语不争气的呜咽出声,扑簌簌落下泪。

握起白皙的拳头砸在温热有力的胸膛,沈烈放开她,又在她额头轻啄一口。

“柠檬味。”

缱绻的气息交织,莫思语贴在他怀里,薄樱色的肤色,仿佛春光过境,让她沉浸在绮梦中。

明明罪魁祸首是他,哪哪不老实,把她腿都摩红了。

可当清醒的薄荷味浅浅掠过鼻尖,她还是不争气地感到了温和无声的安抚。

莫思语手指划过他肩头的那道长疤。

“好像是刀砍的……”

沈烈逮住她细白的手指,十指交叉。

“确实是刀砍的。我命大。”

“之前你看到会默默移开眼,从来不问,这次是怎么愿意开口了?”

莫思语对上了沈烈的眼睛,幽黑的像是不见底的深渊。

淡淡的酒气萦绕在空气里。

莫思语本能地想躲开灼热的目光,但沈烈总有办法“修理”她这个不爱开口的毛病。

下一秒,炙热的气息落到了她的锁骨。

莫思语脸红耳热道:“我想更多的,了解一下你……”

沈烈低低朗笑道:

“普通大学男同学有什么好了解的?”

“还是说,终于愿意不跟我当同学了?”

衣衫不整,唇齿纠缠躺在一张床上好几次了,可真当触及这个话题,莫思语还是心脏翻腾。

她回想起电视剧的浪漫表白,女主角或者男主角会异常庄重的,或是在全校师生面前,或是在亲友面前,轰轰烈烈地宣誓着诚挚如火的爱意。

在无数的欢呼和掌声中,他们拥抱,亲吻。

但莫思语也只会在脑海里想一想,因为她清楚自己是和这些场景绝缘的。

太过猛烈的轰动告白,会让她惶恐未来的某一天,会迎来同样轰动狼狈的收尾。

但……

如果这个人是给她炽热偏爱的沈烈的话,惨淡亦或者其他的结局。

她好像都愿意被蒙蔽着眼睛,跳入烈火如歌的幽潭。

沈烈侧身偏头深深凝视着她。

莫思语眨了数下睫毛,无法抑制此刻浓烈又斑驳情绪,她轻轻用力,白皙细长的手指,插/入他的指缝。

沈烈的手背倏忽难控地用力,微起伏的青筋狠狠扣住她。

胸腔里袭过连绵不断的柔风,心火猎猎,他怔然望着脸侧绯红却鼓足莫大勇气的莫思语。

把她揉入自己怀里。

“我说,阴暗的私有制,你想听一下吗?”

他把莫思语的手,贴在了肩头。

此刻月光明媚,夏日晴朗,就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夏夜一样。

彼时的市场经济处于荒蛮草长阶段,家里的宗祠灰扑扑的,厚厚的族谱封面还缺了半张纸封。

沈烈从记事起,就一直听着一个“美满”的爱情故事。

“你爸爸是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他长得好,脑子好,眼光高,哪个姑娘也不喜欢……”

“但是他却在去图书馆还书的时候,掉了书签……”

“后面的我早就知道了,被妈妈捡到了嘛!”小沈烈坐在林雅安怀里,第“n”次听妈妈说一见钟情的故事。

他虽然捂着耳朵调皮不听,但他弯起的眼睛确明晃晃表示——

他喜欢这个“美满”的故事,美满的家。

英气有为的爸爸,美丽需要呵护的妈妈,贪吃活泼的姐姐,再加上小小的他。

一个简简单单有爱有温暖的家,就这样构成了。

所有的亲戚也总是笑眯眯,和蔼可亲的。

他们总是会抱着沈烈赞叹道:“说不定你以后也会遇到一见钟情哩!”

沈烈当时不明白,但莫名憧憬和向往,像爸爸妈妈一样轰轰烈烈的遇见,然后伉俪情深的陪伴。

“遇到你妈妈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二十多年等的就是她了!”

“怎么说呢,心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对别人从来没有过的慌张……”

沈父把沈烈背在肩头 ,提着给女儿买的零食,给老婆买的首饰,在煌煌月色下,漫步在回家的小路上。

“能不能说点别的……我幼儿园的朋友全都知道了!”

五岁的沈烈,揪着爸爸后脑门的头发,不满极了。

“你小子!懂不懂!说出来多少小朋友羡慕你啊!我和妈妈打过你吗?谁家和我们家一样,爸爸妈妈,女儿儿子,都像朋友相处一样?”

沈烈轻轻用小脑瓜撞了一下爸爸的大头,嘻嘻笑出来。

这样亲戚呵护,朋友羡慕,家庭温馨的日子又过了半年。

海啸一样的经济波动从大洋彼岸席卷而来,民间高/利/贷,专业路/霸,裁员,破产,天台跳楼……

大型人间荒唐初现,时代的一粒灰,芸芸众生的一座山。

那段时间,沈父憔悴了很多,但日子其实过的并没有过于艰难。

直到——

“我对陈老师一见钟情了。”

美丽的妈妈围着花丝巾,提起皮质小箱子,扯开女儿的手,不顾歇斯底里的稚嫩呼喊,把她关在了屋子里。

头也不回的走出门。

汽车站,路边狗尾巴草茂盛,长得浓密又茂盛,摔倒的那一刻,沈烈哭着喊着:“妈妈不要走!”

“爸爸晚上会回来的!”

林雅安踩着小皮鞋登上车,她没有告诉沈烈,她上午缠着因公事疲惫不堪的沈父离了婚,下午就和陈建州领了结婚证。

汽车发动了,一直追着跑着哭的沈烈,实在是烦人。

有乘客看不下去了,道:“你要不下去哄一哄?小孩子跑在马路上不安全。”

林雅安看着甩不掉的包袱,美丽的嘴唇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被车撞死了,我也能省点心。”

一个从来都是温柔可亲的母亲,对孩子说,去死吧 。

彼时国内基建还很一般,沈烈轰然倒在寂寥漫长泥土上,当他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家的时候。

“铮——”

亮堂堂的刺刀,砍刀,菜刀,劈叉刀,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影子。

民间高利/贷专业催/债人。

—— 想要平安度过波折期,沈父被同样凄惨的员工逼迫的别无他法。

但幸好,他欠的不多,他们贪心不足找上门来,一个宗族这么多人,也不觑他们。

然而——

“砰砰砰!”

“咔咔咔!”

平日和蔼的亲戚躲在屋子里不出来,紧闭的门窗被从里面砸上木制封条。

沈烈本能感到危机,跑到叔伯家那里想得到庇护,却喊叫不得。

“大人一个不出来?孬种!”

“不出来我就砍小孩了!”

“钱又不是我们借的!凭什么我们先给他还?”

“对啊,万一他没成功,咱们替他还的钱全打水漂了!”

“其实一家凑一点,也不多……威远之前带咱们挣得不少……”

“就你聪明!什么时候了,经济会越来越差的!咱们自己不过日子了?”

沈烈被提起来,后面的刺刀像是白/刃丛林。

他害怕到发不出声音。

爸爸平时对他们那么好!

他心里哀求着哪怕一个叔叔伯伯,姑姑阿姨,他们就算不开门,也至少吆喝着说上一句:“不要拿孩子说事!”

“嗤——”

血液开出花朵,沈烈模糊了视线,轰雷鸣音如汽笛一般漫过耳朵,无助又痛苦地遥望着远方,浓浓的背叛感攀爬入肺腑。

背叛爱情的妈妈。

背叛亲情的叔伯们。

长久稳定的情感,像是一个虚伪的命题——

所有人都在大声张扬,激烈吹嘘,他们说的越大声,本质上是内在越浅薄。

毕竟只有极致的缺什么,才会大声嚷嚷什么。

浅浅的月光照在被单上,交叠的十指,沉默无言,沈烈拥抱住莫思语。

不管是难以摆脱的父辈基因,还是贪婪向往着细水恒长的温情,亦或者是微小的相处悸动。

他想要的,总会去主动争取。

沈烈手指摩挲着她的红唇:

“想好了吗?”

“我不是什么道德模范,和我谈恋爱,你要想分开,结局不会很平和。”

“谈恋爱的第一天,就要打上显眼的标记,朋友圈公开,我要当你的微信置顶,妈……阿姨的微信置顶,你要试着换一下……”

话音刚落。

微信置顶视频打来,屏幕上“妈妈”的字样,让她心头一跳。

莫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