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旭东边跑边喘气，很快就看见了对峙的宾利与奔驰，乌泱泱的围观群众没有贸然靠近他们，但站在路边眼睛直勾勾的。
“嚯！旭东，哪个是你妹夫啊？”
有不长眼的直接问。
“……谁！谁造谣呢！”莫旭东剃了寸头后，一瞪眼很是唬人。
众人讪讪摸摸鼻子。
莫旭东对徐域恼火的很，真是少爷作风！丝毫不会体谅其他人，也不想想他过来会惹出多少风言风语。
“其他事，散了散了！”
“小心惹火上身！”
爱看热闹是人的本性，但趋利避害也是人的本能，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车牌和衣着，成功让好几个家伙走人了。
但留下来的人也不少。
杨菲菲妈妈脖子都要伸断了，杨菲菲眯着眼扯着她妈，对莫旭东招手：“莫大哥！”
人多眼杂，话不好明说。
“嗡”莫旭东的微信响起。
【杨菲菲】：让他们开车再开的远一点吧。
【莫旭东】：不知道我说话管不管用哩！一个昨晚就一定要今儿来！一个不言不合就开车来！
【杨菲菲】：那……让思语找个地方把话说清楚？她说话那份量在这两人心里肯定不一样！
【莫旭东】：你打电话给她！但切记告诉她！不要赶过来！艹！她要来了，村里不炸锅了！
杨菲菲哑然，好吧，确实是这样，但就算莫思语不露面，消息也要满天飞了。
这小地方什么时候出现过这样刺激又咂舌的事情？
徐域的后视镜彻底碎了，但贝杰是冲着砸车来的。
“哐——哐——”
刺耳的噪音，扁担被暴力抡起，光是听着就心惊肉跳，更不要说眼睁睁望着一辆豪车被砸。
莫旭东微微移开眼。
宾利车窗大开，沈烈面上淡然又平静，冷白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听到铁锹的声音，转头对莫旭东笑笑：“哥，你怎么过来了？”
“……”莫旭东不知道沈烈是如何一边让贝杰砸车，一边笑得和没事人一样的。
他憋着火瞪着奔驰车里的徐域。
徐域恍若耳聋眼瞎一样，后视镜碎了他连个眼神都欠奉，好像被砸的车不是他的一样。
“好了好了，要打能换个地方吗？”莫旭东眼皮子都在跳！一帮子顶尖大少爷，真不把钱当钱！
徐域冷笑出声：“莫哥，你看有人多酸啊！”
“昨晚还你是她的初恋又怎样呢，今天我早他一步上门，就和要了他的命一样。”
沈烈扯起嘴角：“我名正言顺，倒是不知道，鬼鬼祟祟，偷偷摸摸，也能算是登门？只有盗贼才要偷摸蹲点吧？”
徐域反击回去：“你要是有自信，让我上门又何妨？还是有人觉得自己单亲家庭，老家远到离谱，对上我没自信？”
“哎哟喂！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贝杰抡着扁担浑身冒汗：“几十年住一个地方，风景看不腻啊！交通方便就当旅游了！南岛可是养老圣地！”
“单亲？单亲没有婆媳矛盾！”
“是不是啊哥！”
贝杰对莫旭东挑挑眉。
“……”莫旭东被气氛里的硝烟掐住了脖子，呼吸都要大喘气：“徐域是吧？你有想过你今天来，和沈烈一起出现，附近会传出多少风言风语吗？”
沈烈冷嗤一声：“他要是在乎，就不会犯贱到现在！”
徐域无所谓道：“生活是自己的，在乎别人的目光，活得会很累，以后我和思语在一起了，搬走离开这里，不会有任何负面影响的。”
莫旭东的血压噌噌往上蹿，艹！
“徐域，你能讲点道理吗？还和我妹在一起了……你昨晚都被当面拒绝了，哪来的自信？”
沈烈瞥了眼莫旭东：“哥，你回家吧，我来处理，有人需要用物理的方法，洗洗他那痴心妄想的脑子!”
徐域也扯开安全带：“巧克力，纸星星，哦，忘了和你说了，我还得到过蓝色的手抄笔记。”
“这不都是见证吗？我哪来的自信，我还想问你哪来的自信？装大方装好人吗？沈烈你这套用多了不腻吗？!”
“嗒！”宾利中控台上，沈烈修长的手指翻开无糖薄荷糖的盖子。
“我的糖果，可没过期。”
针尖对麦芒，莫旭东头都要炸了。
“滋滋滋！”油锅里炸着红烧肉，厨房里香气飘飘，妈妈和大伯母在处理食材。
“不是说会早点到吗？”
“沈烈是堵车了？”
方形挂钟哒哒转着，莫思语心揣揣不安，对大伯母道：“可能要晚一点。”
“晚一点正好，午饭正热！”大伯母手在围裙上擦擦，笑着起身洗西红柿，没有察觉到媳妇李楠的眉头紧皱。
莫思语深呼吸，在手机上打字。
【莫思语】：谢谢你菲菲！要不是你，徐域冲到我家，我真的……
【杨菲菲】：害！和我你干啥都不要说谢谢，要不是你当初帮我，我说不定早就“死了”。
【杨菲菲】：我和他们说，让他们去附件的小学。
【莫思语】：谢谢了。
打完字，莫思语怔愣抬起头，困在心中不得发泄的闷气，那些隐约的牵连，断的要干干净净，才能让人不再心存幻想。
……
“我告诉你们，谁要是敢在这给我动手……”莫旭东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沈烈笑道：“哥放心吧，我会处理干净的。”
徐域更是一副：莫哥，这是a省，天塌下来了也无需担心的态势。
“……”莫旭东，艹你大爷的，嘴里喊哥，一个个倒是听哥的话啊！
“喂！喂！思语打来的电话！让徐域你先回去，中午安排好了，沈烈到家里吃饭！”
杨菲菲跑过来拿着手机，对沈烈微微点头问好。
沈烈桀骜的眉宇轻快地挑高，淡淡瞥向徐域。
徐域早知道是这种结果，他坐着动都不动，却听见风里的声音灌入耳朵，如大雨倾盆。
“下午，徐域，思语说一起去小学。”
猛然间，记忆里那个暴雨如柱，洪水肆虐的日子再次泛起波澜，烛光下莫思语抬起空灵的眼睛望着他。
小学……去小学吗？什么意思？
那是他们年少初遇的地方！
徐域万万想不到，莫思语会让自己去小学……
不可置信，回忆的复杂，隐约的期待，暗喜，恐慌，怅然，后悔……无数情感斑驳交织在一起，徐域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心情复杂的一刻。
他按着方向盘的手在止不住颤抖，清俊的脸上，淡然无存：“……好！”
他抬头，对上沈烈默默投射过来的目光，方向头一转，踩着油门离开。
不忘记诛心放话：“你知道思语说的小学在哪吗？”
“沈烈，好好吃午饭吧。”
莫旭东怀疑沈烈想撞车上去。
但杨菲菲道：“思语说中午她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炖鸡。”
沈烈垂下眼，幽幽望了眼周围，空寂的小村镇，稻花香气飘飘，稻浪翻涌，柿子树长在池塘岸边黄澄澄。
啧，小学？
不是在西北角就在更后面，还能是哪里？
“咔！”薄荷糖被扔进嘴里咬碎，沈烈用力按了下方向盘，倒车转向。
可能发生的惊天矛盾被化解了，莫旭东摸摸鼻子，望着远去的徐域，还有笑容拂面的沈烈。
嘴角抽搐。
啧，小妹可以的，长大了，三言两语就能把事情处理的漂漂亮亮啊！
“我当初是怎么怀疑她会孤独终老的！”
杨菲菲也是咂舌，思语当初给她缴费，在医院妇科，看见同性的身体都会不好意思。
要经历多少风雨，吃多少苦，才能像如今这样风轻云淡？修罗场处理都如此老练。
中午十一点多，气氛热闹的很。
贝杰本来要开车走，沈烈女婿上门，他在这算哪门子事，但莫思语道：“一起吃饭吧，兄弟不就是家人嘛！”
“……”贝杰抬起的步子停在半空，心里莫名有些热热的。
他长到现在，贝家那风流渣爹，大后妈，小后妈，亲妈带着小男友……关系乱的和蜘蛛网一样。
他就没吃过几顿正常的家庭饭菜。
“哒！”妈妈给沈烈盛了碗鸡汤，沈烈起身道谢。
大伯望着沈烈不安分的外表，从他不菲的穿着，默默打量到松弛讲究的仪态。
虽然沈烈说他小时候也是普通人家，吃过很多苦，还和爷爷去大街上摆摊赚过钱。
但通过一个阶级的朋友，才能看出他本质的生活——
贝杰无意识的用餐习惯，吃鸡腿只啃一口最嫩的地方就放在碗里，连电热水壶都没见过……
莫大伯能说啥呢。
他不信，可人都到家里吃饭了，还能咋办呢？
莫思语环视了一家人，妈妈虽然语气很客气，但自沈烈进门就看了好多眼他。
沈烈带来的礼物要堆成山，大伯母偷偷问她这要花多少钱？
莫思语早嘱咐沈烈“平常”一点，但他的“平常”和普通人认为的平常，怎么可能一样。
不过……莫思语瞥了眼身边的沈烈，进门后笑容满面，态度恭谨……
不知道下午去小学的事情……
吃饭的气氛很温馨。
其乐融融的场面，浓郁的香气，饭桌上沈烈一道自己不喜欢的菜都没看见，但沈烈从院子里是看到了咸鸭子的。
他不喜欢，其实也不影响爱吃鸭子的人上这道菜的。
但特意没有这道菜。
沈烈默默捏紧了筷子。
估计是知道他的家庭情况，也没问他任何关于母亲的事。
细节……总是在无声中滋润干枯的肺腑，太久没有被长辈夹过菜，沈烈一向是很擅长拒绝别人的。
但今天，他来者不拒，饭量大的惊人。
“……”莫思语怀疑沈烈智商掉线了，默默倒了杯水，推过去：“喝点水润润嗓子。”
沈烈听话放下筷子。
空气陡然有些寂静，家人看着她和沈烈如此默契的氛围，纷纷投来视线。
就连贝杰也眼神微妙望着莫思语。
饭后，贝杰啧啧道：“好家伙，你俩跟结婚十年一样！蜜里调油的，插都插不进！”
“可真听老婆话啊……”
“滚！”沈烈指着门。
贝杰麻溜滚了，毫不客气装了几篮子红颜草莓，还蹦跶要去摘柿子，然后开着车离开。
莫旭东：“……”不是，你走了，怎么沈烈还不走？
他张张嘴，咽下了嗓子眼的话，想到下午莫思语叫徐域去小学……
这沈烈能走就怪了！
“思语去二楼了？”
沈烈想要表现一番，去厨房帮忙洗碗，却被大伯叫住又谈了一会儿话，谈完就发现只有莫旭东在院子里。
“嗯。”莫旭东不情不愿指了下方向，转身回家掀起床单扔进洗衣机里。
要斗胆想留宿，他这个大哥可就要“大方”贡献出自己的床铺了！
休想和他小妹睡一屋！
“砰砰！”门响，莫思语午饭吃的有点咸，嘴巴里一股青草漱口水的味道。
“吱呀”，门开。
“砰！”
她被按在门上，铺天盖地的薄荷味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