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一滴一滴的淌下,顺着脸部轮廓渗进眼睛里,带着些许刺痛。
但这种刺痛远远比不上身体受到的压迫。
翟远在那生物显露身形的瞬间就被压趴在了地上,连抬头都做不到。
皮肤整体被不知名的力向内挤压着,皲裂就在这时候出现了。
碳元素在高压下形成了闪亮的钻石,翟远感觉自己现在就是那个碳元素。
耳边没有风声也没有树叶的声音,连山林里的虫鸟动物声音都听不见,只有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和胸口里心跳扑通扑通的声音。
恍惚间,翟远看到了自己的曾经,那是在他高中结束决定去考军校的时候,他父亲头一次发那么大的火。
他挨了一巴掌,然后就再也没回去。
吕书文收留了他却也在劝他回家,他没听。但他知道他的母亲心软了,不然他也入不了学。
从军校到军队再到他和吕书文一起当上了军事基地里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十多年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母亲跟父亲吵了无数次,他的手机也被母亲的电话打过几次,但每次都是一响铃就被那边摁断了。
她似乎没想好要怎么说,又或者是
吕书文偶尔会收到些据说是他家人寄过来的东西,拿来同他一起吃,可翟远一尝就知道那是他母亲的手艺。
可翟远跟他父亲很像,或者说两人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人都是表面上看起来和善,实际上一等一地倔。
于是,这十年来他再也没有跟家里人有过联系。
直到四月二日的告云国全体同胞书发布。
母亲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翟远一直盯着手机,没有等她挂断就秒接了起来。
电话两端都安静了。
过了很久,翟远才听到了他母亲的声音,同十多年前相比苍老了不知道多少的声音:“小远啊,你那没事吧?”
那天两人打了很久的电话,翟远也劝了母亲带着那个人去最近的基地,他跟那个基地的人打了招呼,不说优待,至少让两人分了些和气的同住者。
或许他们的关系会在灾难中慢慢恢复,可电就这么突兀地消失了。
那通电话成了他跟母亲的最后一次通话。
在这个时代,谁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明天,而翟远也无法离开十三号基地,这是他的责任也是枷锁,他不可能在这时候撂挑子跑回老家那边去找自己的家人。
他要负责的不只是父母,还有这个基地的避难者。
每次听到污染物,听到魍魉的消息,翟远总是忍不住地想他家人那边是否一切安好。
而现在……
细微的“咔嚓”声如同雷震般响在耳边,那是他体内的骨头继皮肤之后也出现了裂痕。
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甘,悔恨,想活下去,他想活下去!
淡淡的土黄色光芒在体表凝聚,最终形成了一个宛如土盾的外形,压力瞬间消失。
李玥看着这几个趴在地上的人一个个觉醒异能,然后脱力、昏迷陷入了思考。
这种觉醒概率似乎有点高了,谭槊还做了别的手脚吗?
她刚想问,但伴随着最后一个人觉醒异能,雾中生物的身影瞬间消失,而站在她身边的谭槊直接压了下来。
他跟虚脱了一样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李玥手忙脚乱地把人接住,焦急道:“谭槊,你没事吧?”
“水……”谭槊气若游丝,状态简直比地上那些人还差,连带着那颗命运星星都像是要熄灭了一般。
李玥撑着他,突然想到了那消失的水潭。
“谭槊,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想带你去那水潭那里,还是原来的路吗?”
谭槊没出声。
李玥也不知道他是没听到还是晕过去了,一咬牙拖着人就往那消失了的岔道那走。
至于这一地的人?
这地方一看就是谭槊的地盘,躺一躺也出不了什么事!
抱是抱不动的,李玥把谭槊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连拖带拽地往林道上走。
出乎意料的,整个山林似乎都在向着她,来时路上时不时还会踩到碎石,遇到绊脚的藤蔓树枝,可这一回地面平整地宛如修筑好的平地。
而远远的,那个消失的岔路口就出现在了李玥眼前。
李玥:“……”
她怀疑这片山林也有思想,可这总归是好事。
没有一棵挡路的灌木,也没有一根遮挡视线的树枝。
李玥摇摇晃晃地扶着谭槊走到潭水边,岸边的石头不滑可惜人太重,两人一同摔进了潭水里。
好半晌,李玥从水里爬出来吐出一口水。
她现在合情合理地怀疑,谭槊带她出来就是为了让她在这时候把他拽进潭水里,得亏她觉醒了异能身体素质也有些提高,不然她能拽地动什么?
潭水里,谭槊依旧沉在那,就跟她头一回找路的时候看见的一样。
“我那天是不是不应该把人拖出来?”李玥拧着身上湿透了的衣服,又摇了摇头,“不管了,我也是担心人溺水……谁让他当时也不说让我把他拖回潭里的。”
潭水很凉,但并不刺骨,李玥在岸上坐了一会儿身上的衣服依旧湿哒哒的,只有围巾恢复了干燥。
来时的人除了李玥之外全倒了。
命运空间里,银色的异能游走着宛如星河般的质感,她在沉入修炼之前犹豫了一会儿,那只修炼出了一根的命运丝还是挂在了谭槊的星星上。
那颗星星动了动,没有了其他反应。
李玥扯了扯命运丝,确认自己的特殊关注名单没被人踢掉,这才开始了她的修炼。
……
十三号基地里,正在玩虫子的苗灵突然浑身一震,只觉得压在头顶的泰山突然轻了点。
她惊奇地站起来,原地蹦了两下。
“好像,确实轻松了耶?老谭他要挂了?”一句话出口,苗灵立马拍自己的嘴巴,“您大人有大量,我就是个口无遮拦的,别往心里去啊!”
她可不想再被吊一晚上了!
絮絮叨叨地讨饶了一堆,身上的压力既没有加重也没有减弱,苗灵摸着下巴啧了一声:“都这样了还瞎折腾,真不怕把自己折腾没了。”
趁着苗灵走神,一只尾巴上有着亮青色花纹的蝎子顺着陶罐那并未合拢的封口往外爬着,可惜它终究难逃苗灵之手。
“哎哟!我的小心肝你可别乱爬,回去吧你!”
看着蝎子掉进陶罐里跟蜈蚣蜘蛛等混做一堆,苗灵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把罐子封严实了。
“咱的第一只蛊虫,就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