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蚀心之苦(一)(1 / 1)

魔界,庆苍殿。

一身黑衣全面具覆脸的郁之邑走过行宫正殿,一路过来,身旁经过的所有人都无声地朝他行了礼,待他过去后,小声而兴奋地说道,君上回来了。

行至正殿门口,迎上来的侍从躬身恭敬地行了礼:“君上,魔尊在后殿等您。”

郁之邑嗯了一声走进去,穿过长长的内廊去后殿,还没踏进殿门,尖锐的魔兽的叫声传来,郁之邑抬眼看去,两只巨大的蛊雕挣扎着在后殿前空旷的花园上空盘旋,不断地往天上飞去,又被无形的结界撞下来。

两道黑色的长链从后殿探出,迅疾而准确地捆住了两只蛊雕,蛊雕越挣扎,链条收得越紧,直至蛊雕再也无法动弹,链条收缩回内殿中,落在一位高挑的女子手里。

魔界人普遍着黑衣,连郁之邑也不例外,这名女子却一身银灰色的衣衫,外袍上绣满繁复的花纹,头上带着魔尊的冠,一张秀丽的脸上面容平静无波,眼神冷冽,殿中的仆从也不敢贸然近身。

长链连同两只蛊雕随即完全消失在女子手中的一个漆盒中,女子抬头看到郁之邑,淡淡地笑了一下:“知易哥哥。”

郁之邑走过去,取下脸上的面具,随手放在一边,看着她摆弄那只漆盒:“梨衍,找到了吗?”

“嗯,”梨衍头也没抬,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袋子扔给他,郁之邑打开来,是一片碎片。

他认得这是什么碎片——来自几千年前清泓神女灰飞烟灭时,被万道雷劫劈碎的那个咒芯。

“这个东西确实贻祸万年,当年雷劫能把一个三界最强的神都灰飞烟灭了,它还有碎片能留存下来。这片寄生在魔族一个偏远地区活了快万年的一只巨型应龙身体里,已经吸干了那只应龙,正在找下一个寄主。你同我说的,在人间活着的那个估计也是当年的散落的碎片。”

“它只是趁虚而入了,她不是那么弱的。”郁之邑淡淡道。

“是是是,”梨衍敷衍应和他,“毕竟你女神是最强的。”

“……”

郁之邑已经习惯了她挖苦他的方式,没再说什么,默默端详了一会儿手里的碎片,它看起来像一块普通的水晶残块,只是水晶内里有一丝红色的羽毛一样的痕迹,他也很清楚那是什么——清泓神女的神格碎片。

“蚀心之苦不是人人都受得了的。不过你如果想要把神格碎片剥离出去,就只能让它寄生,”梨衍顿了顿,“不过哥哥你的先天优势是,即使寄生了也不会受蚀心之苦,但你得保证自己完全不会被它侵占神志,也不会被它搅弄起情绪。”

毕竟和她有关的事情,梨衍觉得这位哥哥很难有情绪很稳定的时候。这些年里,为了那个灰飞烟灭的神,她目睹他平静地做了一件又一件的疯事。

郁之邑没说什么:“嗯。”

“那祝你成功,那我也能早日见到她。”

“你现在也可以见到她,”郁之邑道:“她就在人间。”

梨衍摇了摇头:“没有过去的记忆,她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何况我们本来就只在魔界见过一面而已。”

“你不劝我?”郁之邑道。

“劝你做什么,”梨衍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看着漆盒里形态被她缩小到只有手指大小的两只蛊雕缠斗,很快便分出了胜负,一只蛊雕咬掉了另一只的头,开始吞噬身体。

“你想做什么的时候,劝有用吗?”梨衍把漆盒放在桌上,“就如同当初你要把魔尊位置交给我,那些老头子长老们劝说死谏轮番上阵,一哭二闹三上吊闹了多久,有用吗?”

“人间不是有句话说,好言难劝找死的鬼。更何况,你又不会死。”梨衍百无聊赖地拿了桌上一只银针,一下子刺入那只胜利的蛊雕身体里,随手一挑,取出了它身体里的一只小小的蛊核,一口吞了下去。她皱了皱眉头,嫌弃道:“难吃。”

郁之邑看了看她,道:“你还在炼蛊,你的法力在魔界已经没有人敢轻视了。”

“是这样的没错,”梨衍扯起嘴角笑了笑,强行把吞下去的蛊核化成灵力在身体内运转,“可吞吃炼化本就是我天生的强项,我要炼出一个最强的蛊,你就当这是我的一个小小人生追求。”

郁之邑便不再说什么。

“不疯一点怎么算是魔族中人,我还嫌你被她养得太像神族人了呢,”梨衍斜斜睨了一眼,“一件事情憋在心里几千年都不说出来,背后迂回曲折了做了那么些事情,在人面前还弄个虚假的身份。玩过家家也得有玩到结束的时候吧,还是说你就打算这么玩下去?”

“那不是虚假的身份,”郁之邑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那片流光溢彩的碎片,“只是她不记得我了而已。”

姜泓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做了长梦。这梦发生得突然,她坐起身,茫然地回神想那些细节,留在她脑海里的,是最后知易那双难以置信又悲伤的眼睛。

所以是自己送他去魔界了,他也知道自己的神族人身份了。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知易的禁制解开了吧,花了什么代价解开的,又被送去了哪里?像那个小女孩梨衍说的那样,消失了很久吗?

这些疑问浮上心头,然后呢?姜泓困惑地回想,她好像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也不记得他了。

怎么会这样呢?说起来,当初在人间和知易相伴了不少的岁月,虽然和神族魔族的寿命对比,那些时间如同白驹过隙一般短暂。但她应该记得的,她怎么能忘了呢?

“阿泓!你醒了吧!”三青在门外边嚷嚷着边敲门,“乌鸦,外面有个大乌鸦找你!”

姜泓理了理情绪,穿衣下床来到外厅,桌上是三青吃了一堆的干果壳子,花生干桂圆红枣堆了三大盘子,客栈老板娘很喜欢看三青吃东西,见她喜欢送了好几样配茶的干果过来。

三青瞪着眼睛看着姜泓,手里还剥着花生:“你怎么了,脸色不是很好。”

姜泓摆摆手,拿起桌上的冷茶胡乱喝了一口,三青只对吃的感兴趣,其他的事情一概不会。知易在的时候,通常她起床出门他已经坐在外厅了,递给她的茶从来都是温热的。姜泓垂下眼皮,放下杯子,把外面廊檐上倒挂着的乌鸦请了进来。

乌鸦落地变成黑衣的墨羽,他站在那里,朝她拱了拱手,神色有些为难,开口道:“姜道友能不能去看下晏公子,他……情况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