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被乌鸦请去玉竹苑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姜泓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看看晏明熹如何了，毕竟那里还有一个没解决的咒芯。

姜泓的肩膀两侧各停了一只鸟，左肩是只蓝鹊，紧紧贴着她的脖子，伸长了脑袋往床上看；右肩是只聒噪的黄鹂，从进门开始就一直不停地叫着，虽然声音还算悦耳，但竹妖绿如总是觉得它可能是渴了或者饿了才一直叫，问过姜泓要不要拿些水米过来被姜泓摆摆手拒绝了，最后姜泓上手捏住了黄鹂的嘴，才终于让它闭了嘴。

“这种情况能取吗？”姜泓看着床上躺着的晏明熹问。他的样子看起来已经足够虚弱，目前的样子不知能否让咒芯自发出来寻找新的寄主。虽然是她给的建议，但也并非完全确定。

“我试试，”知易对她点头笑了笑，他抬手凝出灵力在掌心，一团白色的火一样的灵力跃动着，开始往晏明熹的身上飘。白火飘至虚弱昏迷不醒的晏明熹胸口上，开始渐渐变淡，融入他的身体，丝滑得好像没有任何障碍。

“接下来呢？”姜泓问。

“等……但不会太久，”知易拉着姜泓去外厅休息，他一伸手自然地握住姜泓的手腕，黄鹂又开始跳着朝他叫，知易充耳不闻。

为了防止晏明熹认出自己，又非要跟着姜泓他们一起前来，长佑想的法子就是化作原型黄鹂鸟跟着姜泓。但姜泓作为一个凡人，弟弟却突然变成了鸟，这事情一看就哪里不对，然而知易对此反应平淡，也并未询问姜泓任何问题。

绿如担忧地去内间看晏明熹了，知易在外厅中给姜泓倒茶，两人默默无言地坐着喝了一会儿茶，姜泓想起这好像是自他离开后，两人第一次像从前一样对坐饮茶，虽然她肩上还有两只鸟在。

姜泓想起那日知易离开前她说的那些话，这些天以来，她已经有了答案，但……

眼前的知易突然眉头紧皱，手捂着胸口，他垂下头，不想让姜泓看清他此时的脸，但额头的汗水和发白的脸色让姜泓意识到他此时不太好过。

“你怎么了？”姜泓伸手扶住他，隔着衣衫竟然都能感觉到他身体冰冷，姜泓抬手去摸他额头，身体冷得吓人，冷汗也停不下来。

“扶我……进去，”知易轻喘着气，一手撑住了桌边，一边靠在姜泓身上。内间的绿如跑了出来，叫道：“知易公子，姜道友，明德君他不太好！”

晏明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力一样整个人透露着灰白之气，他身体的上方，一团白色的火中央是那块黑水晶一样的咒芯，已经比上次姜泓见到的时候大了一圈，她仔细望去，发现那黑水晶中心之中，竟然飘荡着一抹红色，感觉竟然有些熟悉。

还未等她完全看清楚那红色是什么，知易走过去伸出手，白火托着黑水晶落入他掌心中，消失不见了。

姜泓瞪大了眼睛：“知易，你……”

黄鹂在她肩膀上跳着叫了两声，蓝鹊已经躲在了她的头发后面，姜泓好半天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知易把这块咒芯转移到自己身上去了。

“你在做什么？”

他扶着姜泓，紧皱着眉头，似是在消化那个刚刚寄生进他身体的东西，姜泓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声，知道他肯定忍受了很大的痛苦。

片刻之后，知易的面色似乎恢复了正常，他松开握住姜泓的手，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被自己握住的手腕部位没有被他捏出什么伤痕，而后对姜泓笑了笑：“没事了。”

“可是咒芯在你身上了，”姜泓伸手去摸他的胸口，“蚀心之苦。”

但那里非常平静，没有心脏的律动，姜泓茫然地看着知易，又在他胸口的左右两边都摸了摸，都是一片平静。

“我不会受蚀心之苦，”知易微笑着伸手握住了胸口的手，轻轻捏了捏，“我的心在很久之前就不在这里了。”

从玉竹苑回来后，黄鹂鸟和蓝鹊都变回了人形，姜泓的原本计划是先去晏明熹那里看看咒芯的情况，找一些关于那位白衣人在咒上动手脚的线索，姜泓已经没心思管晏明熹恢复如何了，她整个人都处在震惊之中，脑中一片混乱。

关于知易的记忆她现在回想起来的只有自己送他回魔界，然后分开了。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的心不见了？

姜泓支开了三青和长佑，不顾长佑的反对，拉着知易出了客栈。知易带着她随处飞了一下，最后落在城东一处小山的观景台上。四处无人，目之所及是秋日色彩斑斓的五花山。

知易侧身看着注视着他的姜泓：“阿泓好像有很多疑问，如果想问就问吧。”

“你的心……你怎么会没有心？”

“许久之前，我为了保住一个人的性命……用心做容器，养了那人的魂魄。”

“……”姜泓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回答，凡人没了心会死，即使妖仙神魔，没了心灵力术法都要大打折扣，她胸口发闷有些消沉，“为什么要这样做，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知易摇了摇头：“那是我当时能想到的唯一方法了，因为她太强大了，要护住消散的魂魄需要极为强大的容器才可以，我能用的只有我的心。”

他看着姜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她听：“也幸好我的心能用。”

“那人活下来了吗？”姜泓问。

“活下来了，”知易轻轻笑了笑，“活得还不错，所以我的心血不算白费。”

姜泓听完她的回答后沉默不语了良久，感觉自己有些可笑，但更多的是难过。这人是自己当年也算是呵护着长大的孩子，他变成了一个很不错的青年，然后为了救人一命，变成了一个没有心的人。

姜泓想起一些泾谷里关于上古神族的一些传说故事，关于用神之力重塑神体，一个心也肯定不在话下。但首先，她要拿回神格恢复成清泓神女才行。

“阿泓还有疑问吗？”知易看着面色沉重的姜泓，温和地问道。

“你知道我是谁吧，”姜泓直视着他的眼睛。

知易顿住了。

“你认得我原本的身份，知道我本来的面目对吧？我想起你了，知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