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遥望萧索来时路(1 / 1)

错千重 几度雨 2195 字 16天前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裴雨又催了一回,赵星辰这才翻身上马。

朝着唐永志拱手作别,尚未开口,就看见个小小的人儿背着个小小包裹,气喘呼呼朝着他这边跌跌撞撞而来。

“唐辞!”

他大喊一声,直接从马上跳下来,两步飞奔至近前。

在那小人儿肩膀上重重一拍。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会来。”

唐辞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鼻尖上都是细微的汗。

也不知是因为跑的太快,还是因为即将翻出这高墙,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我想去!”

唐永志有些错愕,可也很快反应过来。

眸中虽有不舍,却也有欣慰和期待。

只犹豫一瞬,便朝着赵星辰重重一礼。

这一礼照以往不同,多了许多真诚,声音也有些压不住的颤抖。

“此一去,还望赵兄,好好照顾我儿。”

说完身子再次重重拜下去,再抬头,眼中已有了泪。

了却心事,赵星辰不再耽误,和裴雨招呼了一声,将唐辞安排在了后边的马车。

马车帘子放下的刹那,他朝着唐府的方向又深深看了两眼。

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身子坐定,马车轻微摇晃起来,配合着马蹄规律的嗒嗒声。

唐辞终是放松下来,将头倚在身后软垫上,缓缓合上双眼。

马车颠簸,他仿若回到娘亲尚在的旧日时光。

屋内阳光斑驳,暖意融融,房梁上悬着一只大竹筐。

娘亲抱妹妹时,会将他放入竹筐轻轻摇动,抱他时,又将妹妹放入竹筐……

然而,姜情来后,那竹筐被她命人丢进灶台生了火。

只因她无法生育,见那物便觉晦气。

就连娘亲为他和唐彩做的小衣裳和小物件,也被一并烧个精光,未留丝毫念想。

思绪飘荡,耳畔竟似又传来姜情的声音。

车夫忽然“吁”的一声,马车骤停。

唐辞心生疑惑,掀开窗帘,只见姜情带着几个下人,站在队伍前方,正与赵星辰交谈。

远远望见马车上的唐辞,姜情面露喜色,也顾不得赵星辰,直接跨步上前,匆匆跑到近前。

“辞儿,尘儿醒了!嚷着要见你呢!”

饶是赵星辰动作再快,也没快过姜情的嘴。

听见这话,他面上的担忧几乎掩藏不住。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他就能把唐辞带走!

赵星辰竟忽的有些慌乱…一双眼一瞬不瞬的看向马车里一脸错愕的唐辞。

唐辞只觉得浑身冰凉,一寸寸,从脚底攀上头顶。

心口似被棉花堵住,喉头发酸,脑中茫然一片。

姜情有些着急,忙向唐辞伸出手,将刚刚的话又说一遍。

“辞儿,尘儿醒了,嚷着要见你呢!”

唐辞猛然回神,赵星辰就看见那张煞白的脸上忽的绽起一抹笑。

似是开心极了,他颤抖的向前迈了一步,“太好了!”

说完,似是喜极而泣,眼角恰好一颗泪珠滚落而下,砸在马车的地板上。

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唐辞朝着赵星辰重重行一礼。

“辞儿早先…便和表姐情谊深重……”

话未说完,已哽咽不成声。

深吸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泪意,唐辞继续开口。

“早先表姐因故昏迷,本以为再醒不过来……没想到如今…”

见儿子和女儿感情如此深厚,姜情面含欣慰,也站在一旁抹泪。

赵星辰微微闭眼,不想再听唐辞说这些违心话,也不等他说完,便不耐烦摆手,“知道了。”

唐辞颔首,“自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如此外甥便祝您,康健顺遂…天高海阔!”

赵星辰看见唐辞转身离去的背影和捏的泛白的指尖。

裴雨有些不解,“大人…”

“走吧。”

赵星辰再次翻身上马,云层渐亮,太阳好不容易爬上山巅,却很快又被更多浓云层层遮盖,挣扎着透出一丝光亮,更显阴霾。

初入唐府的那场闹剧,便让赵星辰觉得有些蹊跷。

唐永志便是为了名声,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就好,怎么就容许府上为了个表小姐真把自己女儿怎么样?

于是当晚便差了裴雨去查一下这当中的蹊跷。

打死王婆子的人不是唐府的下人,而是裴雨手底下的人。

王婆子将唐永志和姜情的过往招了个干净。

只可惜,赵雀儿的死,王婆子也不知道内情。

便是如此姜情曾是唐永志养在外头的外室这消息也足够赵星辰震惊。

唐轻尘是唐永志的亲生女儿。

他猜,唐辞应该也知道了,否则不会以如此形式守在唐彩身边。

若是唐轻尘醒不过来,唐辞或还能放心的跟着他走。

毕竟唐彩的存在再碍不着谁的路。

哪怕是唐永志将来纳了小,添了丁,姜情为了压人一头,也会保着唐彩给人添堵,或许唐彩会偶尔受些委屈,但总能平安长大…

届时唐辞在军中混出个样子,便能长久的护住唐彩。

可唐轻尘醒了……

随着两个姑娘渐渐接近议亲年纪,嫡庶之分,长幼之别,足够唐彩“病死”在这唐家。

整个唐家的主子,除了唐辞,再无人盼着唐彩好,更不提,还有个唐轻尘是被谁推下楼这个烂摊子。

若唐辞今日走了,唐彩怕是等不到“病死”。

回去的路不算长。

早上姜情刚得了消息便第一时间吩咐了下人去将赵星辰截停,自己也着急忙慌穿戴出门。

只短短一条街的距离,唐辞却走得艰难无比,每一步都似有千斤之重。

姜情牵着他的手,很暖,他却只觉那手如铁钳般,将他紧紧箍住。

明明被握住的是手腕,他却如同被扼住了喉咙……

那大开着的门,宛如恶鬼张开的血盆大口,伴着唐辞跨入的脚步,发出满意的喟叹。

唐辞却浑然不觉,一踏入院中,脸上便浮现出些许欣喜与期待,“母亲,您走快些,尘儿姐姐现在在何处?带我去见她!”

话刚落音,他的目光忽然瞥见门后角落里,唐彩一脸惊愕地站在阴影中。

二人隔空对视,恍若刹那过了千年。

他读不懂唐彩眼中那复杂的情感,只觉得她腰间系着红色络子的丑陋玉佩,刺痛了他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