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怪不得浮蕊手下那小丫头。
小丫头听见屋里姑娘喊要送客,半点儿不敢耽搁,忙喊了转角站着的龟奴。
没想到,隔壁那月织姑娘竟然出来了。
半靠在门口,听着屋里的动静,抬手将龟奴打发了。
这楼里拜高踩惯了,龟奴自然也不愿意和月织为难。
小丫头听见屋里的动静,着急的想要进屋看看,却被慕晚拦了。
小丫头名叫香儿。
六岁就进了这天香楼,本以为自己会和其他姑娘一样,横竖逃不过接客。
却没想到,被浮蕊要了,成了伺候丫头。
之前自家姑娘和叶丛云好上的时候,她也替着高兴。
可后来,那叶丛云老是明里暗里的和慕悠悠走的很近。
她撞见过几回,也拐弯抹角的提醒过浮蕊。
可浮蕊却对叶丛云十分信任,半点儿没将香儿的话听进去。
好在后来慕悠悠被赎了身子,离开了天香楼。
香儿这才松口气,觉得自家姑娘好日子快来了。
没想到,半路又冒出个月织姑娘来。
便是她个外人,都能看出来叶丛云对这月织姑娘心思是不纯的。
偏她家姑娘看不出来。
也不知道是性子单纯好骗,还是被爱情迷了眼。
好不容易今日姑娘来了脾气,想将叶公子赶走,没想到竟然被这月织搅和了。
香儿越想越气,可这到底是天香楼。
她如果做了什么出格的,怕是连命都要搭进去。
于是也只敢恶狠狠的将唐彩盯着。
唐彩觉得小姑娘有趣,嘴角微勾,朝着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靠在门口两只胳膊抱在胸前,听着屋里头叶丛云一句句数落着。
脑海中又想起唐轻尘曾经跟她说的那些话。
眼见着时机差不多,唐彩朝着慕晚使了个眼色。
门刹那被慕晚推开。
屋里二人被这声音分了吸引,不约而同转头,看见是楼里的月织姑娘都是微微错愕。
叶丛云有些慌乱,想要讨好。
浮蕊却只是心中冷笑。
唐彩见状,轻轻扶额。
朝着想要说话的叶丛云压了压手,面上十分不耐烦。
“你把嘴闭了,我不想听你狗叫。”
叶丛云一愣,此刻眼前这月织姑娘实在陌生,满口粗俗之言,跟在人前时完全不一样。
唐彩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向浮蕊。
“你看上的这是什么东西?”
“明明是他巴结权贵,他想当官享福,用了你的银子不说,还要让你领情。”
“你跟他这些年得着半点儿好处了?”
“他要真心里有你,早把你赎了,哪个男人能忍得了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有什么?”
“花你银子的时候,不觉得银子脏,反过来觉得你脏。”
“攒的那些私房银子都被败得差不多了吧?”
唐彩在这一刻,忽然更加明白唐轻尘,甚至觉得她说这些的时候,应该像极了唐轻尘。
扬了扬手腕,指向叶丛云。
“就这,你还拿他当宝贝呢?”
“姐妹,咱不是说男人都不能信,但好歹挑一挑吧!”
浮蕊咬唇一句句听着,虽然是被训斥着,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有阵阵暖流流过。
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
耳中就听见月织总结一样。
“知道错没?”
浮蕊抬手抹了把泪,破涕为笑。
“知道了…”
唐彩指了指一旁站着目瞪口呆的叶丛云。
眼睛却是看向浮蕊。
“那还等什么?这人是你赶还是我赶?”
香儿见状,忙将角落里挑纱帐的杆子递给浮蕊,面上是难掩的雀跃。
浮蕊下意识接过,瞬间就明白的香儿的意思。
拿着杆子就朝叶丛云身上抡过去。
“打死你个负心汉,还赖在我这里做什么!”
叶丛云抬着胳膊去挡,还是挨了好几下,疼的直甩手。
脚步踉踉跄跄,几棍子被逼到了门口。
本来想要说几句什么,可见屋里几个姑娘一副幸灾乐祸高高在上的模样睥睨着他。
让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巨大的耻辱。
女子身份本就比不得男子,更何况她们这种混迹花楼的。
可此刻,他在她们面前竟然生出了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只得朝着屋子里大喊一声,“礼乐崩坏!倒反天罡!”
不等再说,就被龟奴拖着扔到了门口。
屋中姑娘面面相觑,忽然觉得心中无比畅快,忍不住大笑起来。
只是笑着笑着,浮蕊又哭了。
老鸨站在拐角的阴影里,直到叶丛云被扔出去,她才转身朝着楼下走了。
她身旁的丫头有些不解。
平日里妈妈最讨厌在楼里闹事了,更是明令禁止楼里的姑娘得罪客人。
这叶丛云也算是楼里的常客,甚至最近还传他跟上头的贵人搭上了些关系。
怎的这会儿闹成这样,妈妈也不管呢?
这样想着,小丫头偷偷看了眼老鸨。
就发现,她脸上挂着笑,那笑淡淡的,和往日里看见银子和客人时的笑半点儿不一样,却能明显感受到,妈妈是真心高兴的。
“妈妈,你笑什么呢?”
老鸨的回答模棱两可。
“咱们这天香楼,后继有人了。”
小丫头抬头朝着楼上浮蕊那屋已经掩上的房门看了一眼。
十分认同的点头。
“这月织姑娘确实漂亮优秀,若是成为一位花魁绰绰有余的。”
小丫头会错意,老鸨也不纠正,而是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待会儿去一趟冰行,让他们多送些冰来。”
天气渐热,入夜更是闷闷的。
即便所有的门窗都开着,那热气也久散不去。
小丫头得令,噔噔噔几步跑下楼,刚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朝着台阶上的老鸨喊。
“妈妈,顾二爷来了。”
声音里头满是雀跃。
小丫头平日里还算稳当的,今儿这是怎么了?
心里咯噔一下,别是刚借刀解决了个叶丛云,身边这丫头又动了春心吧?
几步下楼,就见丫头已经引着顾仲平进来了。
越过顾仲平,老鸨才知道,小丫头到底在高兴什么。
顾仲平身后,几十个仆从抬着一个个巨大箩筐。
箩筐底部是大量的冰块,这一路走来化了一些,滴滴答答的冰水滴在地上。
冰块上头,是各色水果。
西瓜,葡萄,甚至还有许多岭南的荔枝,这可是她们楼里平日吃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