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顾仲平留宿在了天香楼。
只不过,二人刚互诉衷肠,唐彩借口不愿贸然将自己全权托付,顾仲平也并未勉强。
甚至破天荒的让老鸨给他单独收拾了间屋子,和唐彩聊到半夜,又将心上人送回闺房,这才一个人甜甜蜜蜜的睡了。
这可算是头一遭。
要知道,当初他将心思放在慕悠悠身上时,慕悠悠不接客,他也是宿在慕晚那里,从未有此种情况。
楼里的姑娘都说,这回顾二爷算是动了真格儿的了。
一连几天,顾仲平都住在天香楼。
除了和月织舞文弄月,也没正眼看过其他姑娘。
因着顾家二爷,月织姑娘再没约见过胡老爷。但那鲜花,却一日都未断过。
新鲜的插在花瓶中,换下来的,就用作暮雨熏香。
顾仲平醋了两回,可如今月织到底是这天香楼挂牌的姑娘。
被人惦记,送些礼物,也是寻常。
更何况,送礼的也不只胡老爷一个,只不过,这些送礼的人中,胡老爷最出挑罢了。
顾仲平觉得,自己真真是这世上最最幸运的人了。
似乎自出生起,事事都顺他意,但凡他想要的,总能得到。
尤其面对月织时,他这想法更为明显。
只面对着她,就仿佛得到了全世界。
他如珠如宝的将人呵护着,情深时,也只是将她轻轻圈在怀里,闻她的发香。
他说,“月织,我不瞒你,我也曾真心待过一个姑娘。”
“那晚,我为她买下全城的烟花,为她一人绽放…”
“我以为那晚,是我这辈子最满足的…”
“月织,如今,我才发现,真的不一样,能这样抱着你,就觉得无比满足…”
“比那时还要满足…”
“月织,这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除了满足,还有幸福…好像拥有了一切…”
沁人的发香丝丝缕缕钻入顾仲平鼻息间,一颗心被柔情盈盈填满。
顾仲平在天香楼一待就是半月。
这期间,慕悠悠整日以泪洗面,可因着上回的事情,又不敢贸然去天香楼硬碰硬。
还是身边的丫头巧翠,见她日日这么愁着,恐怕这么下去,身子便要坏了,于是提了一嘴城里来了个郎中,十分厉害。
不说治病,便是调养一下身子,也是好的。
横竖顾仲平不在,慕悠悠便让巧翠去将大夫请了。
那大夫看着便不一般,一头白发,却精神矍铄,半点儿不见老态。
稍一搭脉,面上便露出微笑。
“夫人如今心绪不宁,一是因为有心事,二是因为,有喜了……老夫先在这恭喜了。”
慕悠悠微微一愣,这才想起自个儿的月信已经晚了半月了。
自她嫁入顾家,这月信就时有时无,并未准过。
也找郎中看过,只说是原来思虑过多,又不注重饮食休息导致的,只需调养些日子就能好。
所以这一回,她也并未在意。
没想到,竟是有喜了。
当即让巧翠打赏了那大夫,将人送走后,又将院子里下人一并赏了。
顾老夫人听说顾仲平连着半月未回家,本就对慕悠悠有些不爽。
听说她将院子里的下人都赏了一圈,心中更是不喜。
“到底是那腌臜地方出来的,不懂中馈,花钱又大手大脚…当了两天主子就不知道自己是哪个了,什么家庭经得起她这般折腾?”
老太太原来当家,都是抠抠搜搜,东挤一些,西凑一些,勉强维持着顾家的门面。
但家里头吃的用的,都不敢是好的。
若不是逼急了,她也想不出算计自己的儿子,娶个商贾女。
苏拂衣嫁入顾家之后,这家,顾老太太半点不犹豫的便不当了。
不是不想,而是她知道,这家只要苏扶依当着,那嫁妆就成了顾家的。
若是苏拂衣不肯用嫁妆补贴,她便可以拿出婆母的架势,训斥媳妇儿不会管家。
甚至说辞都想好了,“你未嫁入顾家时,这家我都当得,怎么如今到你手上,银子倒不够用了?”
若是苏拂衣不肯管家,她便可以拿出婆母的架势,训斥儿媳躲懒。
“出嫁从夫,替丈夫打理家中事物本就是你分内的…”
可那些说辞,半句都没用上。
苏拂衣不仅将打理中馈这事接了,还半点儿不埋怨的用自个儿的嫁妆银子补贴着。
老太太那时不觉得儿媳是个贤惠的,却只觉得庆幸和侥幸,甚至生出了些沾沾自喜,只觉得自己聪明。
对这儿媳也更看不起。
花钱也报复性的大手大脚起来。
没想到,苏拂衣半点儿也不埋怨,任由她花,甚至还时不时送些更金贵的。
“母亲喜欢什么只管去买,银钱赚来便是花的。”
苏母那时不觉得苏拂衣是孝顺,只觉得她败家。
于是偷摸差人打听了,这才知道,苏拂衣的嫁妆有许多被她置换成了陵安府城中的田产铺子。
生意都十分红火。
她粗粗算了一下,单她打听出的田产铺面赚的银子,就足够顾家花销。
本来还以为是个坐吃山空,不曾想那嫁妆竟成了聚宝盆。
顾老夫人便将心思打到了苏拂衣的嫁妆上。
不曾想,几次明示暗示,苏拂衣都不肯将嫁妆交给她打理,她这才对这儿媳妇愈发不满起来。
好在,人被山匪掳走了,这嫁妆尽数到了她手上。
白花花的银钱月月进账,顾老夫人着实开心了一段时日子。
对慕悠悠花钱大手大脚也未太放在心上。
顾家实在是过了月余的奢靡日子,可接下来的日子,铺子就开始月月亏损。
顾母不得已,将手头铺子拖了牙行转租出去…
可如此一来,赚的银子,就又有些跟不上顾家的花销了。
顾母只当自己是没什么经商天分,却不知道,一切都是唐彩拜托胡景天做的。
苏拂衣的嫁妆单子她见过,后头那些置换的田产铺子,她都记得。
陵安府城第一富商,想要挤兑谁家的铺面,易如反掌。
于是那些铺面从牙行手中,又低价转租给了胡景天。
唐彩感激时,胡景天却笑的豪爽,“我倒觉得我这乖女儿才是爹的福星…”
低价的铺面,获利自然更多,商人逐利,实在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