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寓去车站坐地铁和公交要一个半小时,艾怜开了导航,拖着箱子去最近的公交站。
行李箱的轮子咕噜噜地转,碾碎了地上的落叶,发出咔嚓的声音。
十五分钟内,同一片落叶被碾来碾去,到最后都发不出声音。
艾怜终于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前方狭长的人行道。她是路痴,但不是傻子。
她跟着导航在走着“正确的路”,结果却在原地转圈。她刚才还以为是自己走错了,还越走越快。
导航可以一直显示自己是对的,身边的建筑可以一模一样,但是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就像是不会有一模一样的人一样。
过完春节的小区再老旧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无声。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在原地徘徊?
艾怜尝试打车,却显示附近没有司机,最近司机的赶过来需要一个小时。
确认自己被困在这里,艾怜把手机收起来,关掉导航,自己选择了一条路去走。好歹自己也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还算知道点方向,那这次就干脆相信自己一次!
其实也不是很难,只要一直往一个方向走就好了,走得够远就能看到马路。看到马路之后再打车就好,艾怜相信只要走出这个怪圈了,就可以快速打到车。
万一搭乘公共交通又碰上鬼打墙呢?
实在不行艾怜还能报警。
艾怜抓紧单肩挎的包,冷静不少。
她想起自己之前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自己的身份证。她拿不出自己的身份证,但是用手机买车票时又没有障碍。所以,两个世界是相联系的,她的身份证在这个世界也是更新了的。
艾怜打开12305软件,看到自己身份证那一栏的身份证尾号果然变了。软件只能看到后面三位数,艾怜只能看到后面三个数字有一个变了,“5”变成了“6”。买票的时候没有仔细看,居然忽略掉了。
距离火车发车还有两个小时。
艾怜抬头看了看天空,用目光在天空划出一条直线,目光最后落地地面上,大概确定了艾怜行走的方向。
道路越走越多拐角,也越走越窄,周围的光线也慢慢变暗,甚至出现了肮脏的下水口,艾怜提着行李箱就走过去,也不管脚下有多黏腻腥臭。
这条路最难走,很可能就是对的。
这个世界在针对她,在阻止她!
遇到一堵发黄的墙,艾怜把行李箱举过头顶往上一扔,听到“咚”的一声,艾怜就踩着杂物就往上爬。艾怜抓着贴墙的水管,水管上黑漆漆的灰糊了艾怜一手。
一个住在附近的居民听到声音赶过来,看到艾怜正在翻墙,大声呵斥艾怜,吼叫声终于划破这片困境的寂静:“嘿!下来!危险!踩坏东西还要赔钱!”
这个居民的最后出现就像是原始森林里的塑料袋,多余极了。
艾怜听到声音,咬牙扶着水管和杂物一跳,整个人趴上了墙上。抓着边缘踩着墙,艾怜疯狂往上蹬。
癫一点就癫一点吧,反正也没有办法了。
箱子已经过去了,她可不能落后。
翻上墙,艾怜看到墙壁的另一边果然十分干净开阔,风清日朗,生意盎然,跟肮脏的下水口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一秒艾怜不禁微笑,直面对面的阳光。
艾怜开始往下翻,抓住墙的边缘,将自己挂在墙上,手一松就跳下去了。
从两米多高的墙跳下来还是有点痛的,不过也还好。也幸亏艾怜衣服穿得厚,才没有被墙刮烂皮肤。
令艾怜感到害怕的是她在松手的最后一刻居然感觉到有人触碰到了她的手指!但是她并没有听到攀爬杂物的声响。
这一边的墙壁洁白无比,也没有堆放杂物。不过艾怜刚刚跳下来在墙上踩了两个黑印子。
幸运的是这边花园附近有个喷水的花洒,艾怜就着这细细的水流洗了手,然后从包里翻出几张纸,简单擦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包和鞋。
行李箱里面就装了几套衣服和一套洗护小样,从两米多高的墙上扔下来也没有坏。
艾怜提上行李箱走到行人道上,打开手机打车。果然,现在最近的车过来只要不到十分钟,去火车站还只要四十分钟。
艾怜站在路边等车,享受从树叶中投下来的舒适和阳光,微风吹过来,带走粘在艾怜衣物上的难闻气味。
一对夫妻从拐角走出来,丈夫推着婴儿车,妻子撑着太阳伞。一家三口幸福地从艾怜面前走过,妻子甚至还给了艾怜一个善意的微笑。
婴儿车里的孩子看着也才刚出生不久。
这个世界也会有新生吗?
还是一家三口一起死的?
艾怜对妻子回以微笑,沉默不语。
艾怜继续等车,一辆黑色蓝牌的轿车停到艾怜面前。
果然不是香城现在流行的新能源汽车。
艾怜一上车司机就问:“身份证尾号。”
艾怜看着司机的后背微笑着回答:“0946。”
司机输入号码,显示正确,就发动了汽车。
艾怜抱着自己的挎包,目光一直放在手机导航上。对比了司机手机上的导航,他们的路线是一样的,进度也一样。
没想到啊,这里居然连打车都要用身份证尾号。所以那张出生日期为三十年后的身份证还真的是艾怜的。
当初那位警察看了身份证后就对艾怜露出怜悯的表情,是因为艾怜的投胎日期在三十年后吗?
无所谓,久一点也好,艾怜还能等等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