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怜将东西都拿出来，剩下没开封的啤酒已经不是很冰了。

两人坐在台阶上都没有说话，在这样安静、开阔、没人的地方心慢慢静了下来。尤其是现在天气多云，凉凉的风抚摸上皮肤，吃着烧烤喝着啤酒，有那么一瞬间蒋洁觉得自己也活了过来。

蒋洁想随着风一起从楼上跳下去。

吃得差不多了了，艾怜在地上写字。天台基本上没有人打扫过，有一层厚厚的黑色灰渣。竹签的尖端划过地板留下明显的白色划痕，艾怜一笔一划将蒋洁脑海里的话写下来：“你舅宠着他爸”。

蒋洁看到这句话还是会激动，但是在艾怜旁边还是可以控制自己在一定范围之内。

艾怜将签子一扔，托着脑袋问她：“你考过几次试了？”

蒋洁紧紧咬着牙关，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她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仿佛要把地面看穿似的。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颤抖而又微弱：“三……次。”那简单的两个字，却好像重若千钧一般，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你的题目是什么？”

“请、评价、你的、父亲。”

“你是怎么回答的？”

“人、渣！”

“你有想过换一个答案写吗？”

“想过，不想。”

艾怜凑过去将蒋洁搂住，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贴上艾怜，蒋洁这才觉得舒服点。

“你就要消失了，而他们还可以得到救赎来到这个世界开心地活下去然后投胎。而你呢？你会甘心吗？生与死的权利都在你的手上。其实没人管得住你的。”

蒋洁盯着前面的墙壁久久不能言语，她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想过，都是用“好死不如赖活着”这种观念来催眠自己，却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不值得。生与死的权利都在自己手上？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情绪稳定的人似乎都像是被圈养的蚂蚁，而情绪不稳定的似乎更自由蒋洁的思绪越来越乱，她还是不能想通，还是找不到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投胎，在蒋洁眼里看来就是一场豪赌，还不如就此终止。

蒋洁一直沉默着，只能等艾怜想到什么说什么。

“是了，何志跟我说想要合格是需要居委会三次回访评价优秀，那你是怎么获得考试资格的？村委会审核居民合格的机制是什么？”

蒋洁不是很想说话，但是还是要回答艾怜的问题，像是病了很久，没有一点精气神：“病人只能通过考试，没病的，考试和回访都可以。这些都是常识，你不是安抚师吗？”

“安抚师只是大一点的蝼蚁。在这个世界，圈层壁垒和信息壁垒都是非常坚固的，我如果不主动问，就什么都不会知道。在原世界，通过短视频平台就可以知道一切，而现在的软件，就像是单机游戏一样。明明都是有灵魂的人，但是却什么都不能说。”

蒋洁从艾怜的肩膀上起来，怀疑地看着艾怜：“你不是安抚师吗？跟我说这些真的可以吗？”

“你想让我一直跟你灌心灵鸡汤吗？我不想。悲伤者已经够可怜了，还要被身边的人绞尽脑汁地洗脑。”艾怜看着蒋洁的眼睛，皮笑肉不笑。

“轰”的一声！天空居然响起一声惊雷！

艾怜和蒋洁俩人坐在天台，感觉雷反复就要劈到自己身上。

蒋洁被吓了一跳，惊恐不定地看着艾怜，而艾怜却没什么反应，反而还在欣赏对面的风景。

“怕吗？”艾怜回头问蒋洁，风将艾怜的头发吹得飞舞，张扬的发丝似乎是在描摹桀骜的灵魂。

“轰”！

突然间，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划破长空，犹如雷神发怒一般震撼人心。这声惊雷让蒋洁的耳朵一阵刺痛，她不禁捂住双耳，试图减轻那股强烈的不适感。

然而，还没等她缓过神来，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天空竟然迅速变得昏暗无光，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住了一样。与此同时，狂风大作，呼啸着席卷而来，风声如同恶魔的咆哮，令人毛骨悚然。这一切都像是预示着世界末日的降临，让人感到无尽的恐惧和绝望。蒋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再怎么痛苦，其实也不过是刚从温室里走出的花朵，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了。

“我，我有点怕，我们回去吧。”

艾怜带蒋洁走到一楼的时候，天空刚好下起了大雨，几乎就要看不起前面的路。

蒋洁的背后发凉，仿佛有一阵阴森的寒风吹过，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