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桐奶奶前天死了，拐角那边的五叔叔也死了几天了，斜对面的洋洋一家全死了，枣树旁边的宇伯伯走了有一个星期了……”虽然有些冒犯，但是艾馨还是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年纪大的和有基础疾病的村民基本上都死了。

现在的死亡仿佛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艾怜心里一惊，突然想到了姐姐也是病了：“姐姐，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

“好痛……我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在来大姨妈。”

……

李芳华把洗好的樱桃装进篮子里，又从家里把剩下的年货都搜罗出来，将整理出来的零食都在桌子上摆好，全都是小女儿爱吃的：橘子、樱桃、曲奇、坚果。

李芳华非常高兴，甚至是庆幸，在她的记忆里，她才刚刚经历了丧女之痛，现在突然见到自己的小女儿，满脑子都是欢喜。

也幸亏艾怜一回家就被何志带了出去，不然李芳华不会像现在这样高高兴兴地给艾怜准备零食，而是抱着艾怜哭泣。

王宇盛也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好几大袋零食和菜，而艾正国这段时间则是一直待在家里客厅等艾怜回来。

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王宇盛着急忙慌地跑回来的时候已经被淋了一身湿。

艾怜回到家的时候就只看见了坐在客厅等待的父母、摆满各种零食的桌子和天花板上瓦亮的白炽灯。

“爸爸妈妈！我回来啦！想不想我呀！”艾怜将伞往门后的角落一扔，乳燕入怀一样扑到妈妈身边。

“想！想！”李芳华摸着女儿的脑袋流下眼泪来。

坐在旁边的艾正国看着拥抱的妻女也很快就红了眼眶，一双眼睛像是泉眼里的红宝石。

“爸爸也想你。”

这个家终于像是正常的了，不像艾怜刚到时那样，仿佛只是一场梦，家里的父母冷漠得吓人。

艾怜躲在母亲的怀里，呜呜地哭起来。切切实实地感受到父母的情绪，艾怜才在这个世界生了血肉，流露出内心的柔软，安安稳稳地哭起来。

“你们真的吓死我了……你们知不知道我听到姐姐说你们都死了的时候有多害怕……我跟姐姐怎么办呐……一下子就没了家……”

艾怜哭着倾诉，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小孩，眼泪一下子就把脸颊上的皮肤刺激得疼痛。

李芳华和艾正国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女儿，他们自己也难受得说不出话，他们也不能暂时跟自己和解。

这个世界太诡异，所有人都像是随时会失去灵魂的木偶。

艾怜本来还想倾诉，想问问自己该怎么办，独留在地球的姐姐该怎么办？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没有答案的质问只会加重痛苦。

艾怜哭到一半就抬起头来转移话题：“是了，怎么不见姐夫？”

李芳华还哭得说不出话来，艾正国擦擦眼泪，喘着大气，声音颤抖：“你，姐夫洗澡去了……刚才下好大的雨。他出去买菜去了。”

“嗯。”

李芳华松开女儿，将桌子上的果盘端到艾怜眼前：“吃樱桃，你最喜欢的樱桃。”

“好。”艾怜毫不客气地将樱桃往嘴里送，明明难受得无法下咽，但是她还是克服生理不适将樱桃咽下去。鲜红的果汁浸透味蕾，很甜很甜。

艾怜吃了一个樱桃下去就再也吃不下了，捏着第二个樱桃几乎就要松手，她现在连张开嘴都困难。她几乎要吐出来，干脆放下樱桃，继续扑到妈妈怀里。

“不想吃了，吃不下，待会儿在吃。”艾怜抽抽嗒嗒地地说。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像是腐烂的泥土一样令人窒息。

王宇盛从浴室出来，看到客厅温情的一家三口，有些局促，同手同脚地在艾正国的旁边坐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着沉默着，他的情绪也爆发出来，眼泪瞬间就涌出来，他想念自己的妻子了，自己的妻子还一个人带着年幼的儿子在阳间。艾馨那样胆小，怎么能一个人带着孩子，她该有多难过害怕？

哭了大概十分钟，艾正国首先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声音雄浑：“好了，都不要哭了，待会儿还要吃晚饭。再哭也没有用的，被别人发现怎么办。”

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稳定下情绪，抹干净了眼泪。

王宇盛第二个开口：“怜妹，你知不知道你姐姐现在怎么样？”

王宇盛觉得最有可能知道妻子现状的就是艾怜，她们是姐妹，艾怜还比大家先来，还是安抚师，肯定知道写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