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22)(1 / 1)

黄泉书 卓安 2255 字 1天前

寅时(22)(第1/2页)

第四日入夜,叶临川身披一件黑衣斗篷,走入听雪阁。

廊下琉璃灯照出一片淡青色的光。引路的灰衣侍者在一扇朱门前停步,躬身退至一侧。门内透出暖黄灯火,丝竹声隔着门扇隐隐传来。

厅内陈设素雅,一架屏风隔开内外,屏风上绘着山水,墨色疏淡。屏风后坐着一人,锦衣玉冠,正缓缓拨弄手边一只青瓷酒盏。

“叶判官好大的架子,我让人备了三日的茶,你都不肯来,今夜却到了。”他抬手示意对面,“坐。”

叶临川坐下。齐千澈亲自执壶倒了一杯酒,推过去,“我叫齐千澈,行二。叶判官,请。”

“谢过太子。”叶临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叶判官胆子不小。”齐千澈将酒壶搁回桌上,指尖轻轻拨弄壶盖,没有立刻收回手,“我在这紫极城等了四天,天舟那边的人告诉我,你在不归坊赢了两千两,又在长风客栈拆了一间房,还去宝华寺,天机阁等各大有名之处。到了听雪阁,也敢喝我斟的酒。你不怕酒里有毒?”

“若太子真要杀我,便不会邀我到此处。”

齐千澈闻言一笑,“我今日请你来不是为了杀你,是谈一笔买卖。”

“黄泉与天舟的关系,比你想象中更近。天舟替宫里收着黄泉的把柄,黄泉替宫里办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这两家谁也离不了谁,谁也不敢先翻脸。”他顿了顿,“而我——”

“我手里握着的,不只是天舟你们所看见的那部分存档。我握着整个天舟关于黄泉的所有卷宗目录,包括你们每一个的出身、弱点等各种信息。”齐千澈打了个手势,侍从奉上一沓卷宗。“这些只是其中一部分,像这样的卷宗还有很多,一旦被抄录散布出去,那么臭名昭著仇家遍天下的黄泉将如何呢?”

“你想要什么?”叶临川望了一眼卷宗,眉头微蹙。

“朝中局势,你应该知道一些。我那个三弟,齐九龄,近年军功赫赫,在兵部走动得勤。父皇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这个节骨眼上,谁手里的兵多,谁说话就硬气。”

“你想让我去杀皇子?”

“黄泉不是一直做这个的吗。”齐千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近乎轻慢的笑意,“杀大臣、杀将军、杀江湖掌门、杀一切存在。杀一个皇子,也不过是换一个名字罢了。”

叶临川抬眼,“既是买卖,那么太子能给出什么呢?”

齐千澈闻言一喜,又斟了一杯酒推了过来。“叶判官爽快。事成之后,紫极城东郊有处铁矿,年产精铁三万斤,归你了。城西三座坊市,黄泉的人可以自由出入,官府不查不问。”

叶临川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这些我们都可以不要,但是,太子殿下刚刚所说的天舟有关黄泉的所有卷宗,包括我们每个人的那份详细记录都必须从这个世上消失,黄泉从此与天舟、与皇家,再无任何关系。”

齐千澈笑了一声,只是笑意却未达眼底。“你知道那些册子不只是黄泉的存档,也是辖制黄泉的筹码。没了那些纸,天舟拿什么跟黄泉说话?我又拿什么确保黄泉不会反咬一口?”

“你以为天舟和黄泉的关系是靠信任维持的?”齐千澈摇了摇头,“不是。是靠那些纸。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但我们都信那些纸——你知道我握着你的把柄,我知道你忌惮我手里的东西,所以我们才坐在这里谈。你把纸烧了,我们之间还剩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寅时(22)(第2/2页)

“剩选择。”叶临川起身:“黄泉不接这桩买卖,太子另寻合作。互不相欠。”

齐千澈站起身来:“送客。”

叶临川走到门口,停步,“天舟的卷宗若真的散布出去,黄泉确实会陷入绝境。但那些卷宗里,同样记着天舟与黄泉往来的每一笔交易,哪位皇子、哪年哪月、下了什么密令、杀了什么人。卷宗一旦见光,太子的名字会出现在哪里,太子比我清楚。”

齐千澈瞳孔微缩。

“皇帝默许皇子与黄泉往来,是为了磨砺储君。但他绝不容许任何人留下白纸黑字的证据。卷宗落到江湖上,皇帝可以否认。但卷宗若落到其他皇子手里——太子觉得,你那几位兄弟会怎么用?”

叶临川不再多言,跨出门槛。

听雪阁的琉璃灯还亮着,身后那扇朱门已经合拢。他沿着长街往东走,步伐不快不慢。

“黄泉的鬼,也敢踏足此处?”

叶临川闻声抬头,只见楼顶一人身着红色官袍,腰系玉带,一把佩刀横在身前。

“我叫裴横,京畿巡防使,正四品,有护卫京城之责。”

“你一个黄泉的鬼,白日里登雀台、听评书、进赌坊,夜里又来听雪阁,到底为了什么?”

“只是游玩,顺带赴一场约罢了。”

裴横冷笑一声,“游玩?赴约?紫极城是皇城,不是你们黄泉的阴沟暗道,既在黄泉,就该藏在暗处,躲在阴沟里。”

“紫极城的街,白天有光照着,夜里也有灯亮着。难道只是因为我们黄泉之人,便连行走世间的资格也无?”

“灯火照的是人,不是鬼,世间的美景也是给人赏的。”裴横拔出佩刀直指叶临川,“影子终究见不得光,立在光底下,风一吹就散。”

“裴大人觉得我们黄泉之人见不得光,那么像大人这样活在日光下的人当真就清白吗?你们的手上沾的血未必比我们少。”叶临川苦笑一下,“没有人一出生就想做穷凶极恶之徒,从前的我们没有选择,但如今有了可以改变的机会,我们也会去向往人间烟火。”

裴横的握刀的手收紧了一分,沉声道:“妄言!我乃朝廷命官,守卫京城。我所杀之人,都是律法判该杀的人。”

“律法判过的人,都死得其所?”叶临川回道。

裴横盯着叶临川看了几息,刀锋归鞘。“牙尖嘴利,黄泉的人,没资格跟我讲这些。你今夜见的什么人、谈的什么事,我不问,也懒得问。”他轻叹一声,“如今你未犯事,我不便拿你。你别让我捉住把柄,否则你会后悔走这一遭。”

夜风从巷口灌入,吹得檐下灯笼晃了几晃。叶临川沿着长街折回东街。长风客栈的幌子在风里猎猎作响,楼下的门板已经上了一半,小二正弯腰拾掇门槛边的杂物。

三楼那间上房的窗纸透出暖黄的光,与他离去时的一片漆黑截然不同。叶临川侧耳听了三息,秋月剑鞘抵住门板,缓缓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