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我在乎的一切东西,我还拥有着的东西,包括我自己,都在慢慢破碎
好多东西,我抓不住,风太大了,吹走了太多太多,我拥有的,还有我奢求的
时小草,我一个人太孤单了,真的,求求你,带我一起走吧!”
消毒水的味道呛鼻难闻,但也能一定程度使神经麻木。
医疗设备的声音滴滴答答,不紧不慢,不疾不徐。
窗户紧闭,仍然听得到外面风声很大。
盛夏的空气很闷,时果睡着了,睡梦中,她还拉着时小草的手。
时果做了一个梦。
时小草说,“小果,你看前面那条路,是不是很美?”
时果看看前方,点点头。
宽阔的大路,笔直地向前方无限延伸,两侧的草地如茸茸厚毯,鲜花簇簇点缀,争奇斗艳,如生命般张扬,热情,这条路确实很美。
突然,时小草把自己的手从时果手里抽出。
“小果,这条路太美了,我好想去看看,但是,我太累了,你替我走下去,去前面看看,好不好?”
时果摇头不同意,“为什么不一起?”
她收回欣赏道路的目光,转眼却再也看不到时小草的身影。
有人在大力地拉她,然后,时果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这声音被人压的很低,却充满了急迫慌乱。
她醒了,愣在原地,想挪动身体,腿却不听使唤,动弹不得,她看着时小草被推进抢救室。
之后,时小草再也没能出来。
时小草走了,走在了一个风很大的夜晚,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倾盆大雨。
时果失去了她唯一的好朋友,这世界上,唯一真心对她的人,不在了。
那夜的风,毫不留情地,让时果再次破碎,留下那些还没有破碎掉的,继续被大雨摧残。
盛夏只是刮了阵风,时果的世界,入冬了。
时果的心,也被冰封起来。
踉踉跄跄地,她走到许医生房间。
“时果,小草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保重身体,好不好!”
作为时小草的主治医生,许医生自是对这对好闺蜜了解颇深,他懂她们的情意。
此刻时果眼里的失落与无助,让他很是心疼。
“许医生,我想知道”
没等时果说完,许医生接过话去。
“我自然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准备好了,给你,和你们还是同龄人”
许医生递给时果一张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炎城工业大学 凌也”
“谢谢你,许医生!”
接过卡片,时果哭了。
时小草走后,时果第一次哭出声来,真的,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难过,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眼泪就是出不来。
但拿到卡片后,她哭了,也许是世间还有一些希望,就好像纸条上的这个名字,虽未曾耳闻,却如同暗夜明灯,将她从悲伤麻木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她从医院出来,来不及悲伤,她朝着自己所在的高中赶去,有些事情,她想去做。
又过了些时日,在一个贫穷的小村庄。
“时果,我问你,以你的成绩,明明可以考上李老师给你说的学校,为什么,现在是这个破学校,我打听过了,就是个破二本学校,告诉我,你是不是偷偷改志愿了?”
时秀芸对着时果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时秀芸,是时果的姑姑,确切的说,没有血缘关系。
“姑姑,对不起”时果道歉。
时秀芸不听她解释,“你这个没人要的破烂垃圾货,垃圾桶里别人不要的东西,时家遇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克死奶奶克老爹,随便你去什么学校,离我远远的”
时秀芸喋喋不休口若悬河地破口大骂,一副寡情薄义的刁钻模样。
时果的心,被这些话击得粉碎,她头也不回地向后山走去。
两座坟,一前一后,一个是时果的奶奶,一个是时果的爸爸。
时秀芸说的没错,时果是奶奶从垃圾桶里捡来的,给了一辈子没结过婚的聋哑儿子当女儿的。
这个村子叫时家坳,有山有水,可是偏僻落后,许多有钱的人家,都搬到城里去住了,所以,现在这里人更少。
时小草,是她们的邻居,也是时果唯一的好朋友好闺蜜,两人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个被窝里睡觉,受伤时互相安慰,一起畅想过美好未来。
“奶奶,爸爸,你们知道吗,小草也走了,不知道那个世界,你们是否见了面”
两滴热泪,从时果脸颊流下来,她抓起一把黄土,添在坟头。
“我最爱的人,最爱我的人,都不在了,我好孤单啊”
时果已经泣不成声,她才只有十七岁啊,可却尝遍了世间所有的苦,从小被抛弃,如今又成了凄凄惨惨的一个人。
“我要去上大学了,我去的是炎城工业大学,我去找一个人,知道了他的存在,总想去看看”
风吹起时果的脸庞,瘦削的脸庞又苍白了些。
“奶奶,爸爸,不用担心我,爸爸留下的钱,还有些,大学里找点兼职,我总能养活自己”
未来生活很难,可是,总有办法活下去吧,时果心想。
只是,炎城是个大城市,自己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里的高中,这一点,时果还是有点怯畏。
这就是时果,灿烂花季少女,心事重重,一身伤痕,她的世界,破碎零落。
前面,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陌生的人,这些,是她的念想,是她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