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坐着电梯上来，他表情十分好玩地看我。

“你什么时候的票？”他也不急着开门。

“嗯？”我不太理解，大概是脑子还没缓过来。

“你订了什么时候回家的票。”

“明天。”

“几点？”

“不关你事。”

“我送你过去。”

“不用。”

“那我明天再当面转账给你。”

“你怎么这样啊。”我是真的烦了，本来应该挺高兴的一天。

“协议上说了15号之前，明天才14号嘛，别这样看我，我就是想送送你。”

他不开门，靠着门说话。

“一点半。”我妥协。

“大学城那边的那个高铁站？”

我点头，他说了句明白，让我明早等他。

今天陪秦一一的时候，我委婉地表达了一下我要回家了，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陪她了，小姑娘沉默了好久，我一直在旁边守着，不一会儿就听到了细细的呜咽声，小姑娘抹着泪问我是不是不喜欢她才不要来了。我说没有，我哪能不喜欢她，只是她哥哥让我也很无奈啊。

“怎么你也不喜欢我，我妈妈就是不喜欢才不想带着我的，爸爸也是，从来都不抱我，你们都不喜欢我”秦一一哭着，像只失控的小兽，扯着我的衣服，“我讨厌你，你也不喜欢我，呜呜呜”

一边说着讨厌我，一边又抓着我的衣服不放。

秦屿听见了声音，过来把她抱去了房间，应该是要说什么安慰的话。我在客厅里坐着发呆，他们的家庭也好复杂，听着感觉也是不太幸福的样子，所以，有钱也解决不了矛盾的问题吗？

他们讲了很久，我想我可以先回去了，坐上公交我才想起来没有跟他说我走了，又打开手机给他发消息，过了会儿他回了，并让我不要怪他妹妹。

我也没有想过要责怪秦一一什么，反而是觉得她可怜，这个词可能不太准确，是心疼。按她说的，她更小的时候被她奶奶带着，后来又被她哥哥带着，她的生活里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她哥哥充当了一切，那秦屿留学的那几年呢？谁在陪伴她？

好复杂，他们的父亲都不爱他们。其实也对，我也不大清楚父爱到底是怎么样的，父亲会给我钱，但我们几乎没怎么说过话，母亲偶尔关心一下我都会觉得是不是今天不太正常，他们，他们好像是把我当成一个附属品在养，可能会在将来某天要用到我时会将这个附属品转给他人。

虽然清楚，可是我还是割舍不了，像秦一一一样，即使父母不爱她，她也渴望父母的爱。要连根拔起太疼了，可是一根根的剪断也让人疼痛不，所以我自己也在受罪，定罪的是我，坐牢的是我，守狱的也是我。

14号一早我就起来了，收拾了自己，收拾了东西，又收拾了寝室，我今天要回家了，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回家，家对于我来说是我的那个房间，我的，房间。

食堂也已经放假了，学校外也没什么店开了。我一出校门就看见秦屿了，他没在车里，在外面等我，他今天穿了件大棉袄，也戴了围巾，他的红头还挺配白衣的，整个人状态也好。

上了车了他给我递了个保温盒，打开里面是米粥，用鸡汤煲的，我闻到鸡汤的味道了。

他说给我带的，今天早上煮太多了。

下着雪，还挺冷的，不过车里暖和，可是他的话却让我感觉有点冷，他说一一母亲其实是他后妈，他妈妈去世后他爷爷逼他父亲再娶的，可是生下一一后又都不喜欢她，所以一直都是秦屿在带。

“一一母亲和我母亲长得很像，一一母亲嫌弃她是女孩，父亲见到她会想起他自己背叛了我母亲，我的存在让他想起的是我过世的母亲。矛盾吧，这样的人，谁都不爱，可又那么爱我母亲。”

他说的很慢，我知道，要再次回忆起来真的很疼，抽丝剥茧般的疼，其实如果可以忘掉也不错，可惜不能。

“所以，她说我不再去陪她了，我就是不喜欢她了。”我回忆，可她明明很喜欢我，抓着我衣服说讨厌我。

人难过的时候会说反话的。

“她很喜欢你，你第一次来的那天，你给她绑的揪揪一直到散了才不情不愿地梳开，她说被人抱着睡觉真好。她真的很喜欢你，她都没跟我撒过娇。”秦屿说着，他其实想说秦一一想要的是爱，可他给不了多少，他自己也没有，所以他觉得我可以，秦一一在我身上寻找温暖。其实我得到的也少，我从我奶奶那里得到了点，也不多，但够了。

“挺好的，我知道一一很喜欢我。”这样说的话，“那你是因为一一喜欢我才追的我吗？”

很突然，但是说到这里我真的想问一下，如果只是为了满足一一的情感需要，我想说开了我也是愿意去给一一上课的，如果不是，那我很好奇秦屿为什么会喜欢我，也是缺爱吗？可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怎么爱人的。

“不是。”

听到答案也没有多惊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又说：“那你喜欢我？”

他笑了，说：“不喜欢你追你干嘛。”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刨根问底不太好，可我就是想知道。

“……我也不知道。”有红灯，车停了下来，其实可以走高速去高铁站的，不过他没走，时间还早，平时着急打车过去都是走高速来。

时间跳到1的时候，车子又动了起来，他开口，说了我很意外的话：“国庆节，我在南昌见过你。”

我国庆是在南昌，自己一个人偷偷去的，我都不记得我见过谁了，每次偷偷出门我都很开心，虽然不能跟别人分享。我很疑惑：“有吗？我不记得我见过你。”

“当时在一家茶馆门口，茶馆二楼有人在吹笛子，你站在那里，别人都在拍照说话，只有你抬头看那个人，什么也不做，说了句好听。”他像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东西，语气也很缱绻，“我当时在你身后。”

我想起来，当时到处乱逛，后来听到了一阵笛声，吹的曲调是我看过的动漫的，我就寻着笛声过去了，后面来了段古筝，是一部小说的ost，我很喜欢。

“后来放了段古筝，弹完后叫人猜曲名，没什么人理他们，你尽力说了个名字，然后茶馆来人把你请进去了。”

他说着，我想起来，后面进了茶馆那个弹琴的人出来见我，是个男生，白白净净的，穿着一身白袍，很有古代文人的儒雅气意，然后我们加了好友，聊得不多，他演出会跟我说说，有时候和z市近的话我也去。体验了一次“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友情。

“就因为这个？我能理解为一见钟情吗。”我笑着说，挺大胆的，一见钟情，什么都敢说。

他笑了一下，继续说：“后来又遇见了。你在一座桥上拍照，换了身汉服，但只有你一个人，你自己拿了自拍杆在拍，后面你坐了好久，应该是在看手机。有个小孩不小心跌到你身边，你为了扶他不受伤手背被擦出血了，但是你好像没有发现，还在看那小孩。我当时看很久了，朋友叫我过去看看，我准备去的时候路上冲出了一群杂演的，等人走后你不见了。”

我听见心脏跳动了一下。

当时受伤我的确没注意到，后面那孩子父母感谢完后我拿我碎屏的手机看时才发现衣服上有血，本来无人分享就有点小落寞，再加上手机膜碎了衣服脏了就有点不想逛了，回酒店休息去了。

我以为自己是众npc里的一个，现在有人告诉我我也是他视角里的主角，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继续开着车，只是速度明显变慢了，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好像还真是一见钟情呢，我在车站看见你上了开往长沙的高铁，我也莫名其妙改签去了长沙，只是却没再遇到你，有点疯魔了。”

他笑了一下。这下到我不好意思了，还真的有“一见钟情”这种东西？我一直认为任何的喜欢都是有缘由的，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连亲人也是，肯定是因为你有价值才会对你好，这种价值不一定是钱，它可以可以是精神情感上的价值也可以是物质生活上的价值。

“我相信，你肯定在索取什么。”我说，只是不知道他在索取什么，不过要说有，那大概是精神情感上的了。

进站了，他把车子停进了地下车场，熄了火，说：“你的目光，你的声音，你的肢体动作，你应该不知道，其实只要跟你待一块儿，好像感觉身边都变得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了呢？”

车灯闪了闪，仿佛跟着心脏在跳动。

“…你身上的磁场很吸引我，对我来说是拒绝不了的诱惑。”

我笑了：“你都是这样撩妹子的？”

“这样算撩的话，你是第一个。”他也笑了，他看我，靠着车窗，说：“这样的话，念念小姐，你看我有这个机会吗？”

“你好会喔…”我笑道，又认真道，“我会考虑的，不过答复将在放假回来后喔，到时候你不想了，就不用考虑了。”

他没回这个话题了，而是是送我上去。

我想我也该进站了，很轻易地说了“拜拜”，我转身准备进去了，他问：“可以拥抱一下吗？”

“不可以。”我摇头，“再见。”

“好冷漠。”他笑，“再见，注意安全。”

说实话，在车站送别我的人真不多，从高中到大学，从开始出远门，好像妈妈不情不愿地送过我几次，去找朋友玩，朋友送过我几次，一直都是我自己走，漠不关心的走。只是这次不同，身后有人在目送我，我突然想回头看看，又怕和之前几次一样，都是没人，可惜最后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他居然还在，还向我挥手。

不管怎么样，这一刻，我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