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自语,伸手碰了碰身旁同伴的胳膊,“哎,你瞧见没?巨斧堂和苍岩阁的人呢?刚才不还在这儿吗?”
旁边的修士闻言,下意识抽了抽鼻子,脸上的疑惑瞬间被惊色取代。
“不对!有血腥气!”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将空气中那缕极淡味道吹得愈发清晰。
那味道没有厮杀后的浓烈,反倒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腥,让人头皮发麻。
“暗杀,是暗杀!”
不知是谁率先低喝出声,十一名造化境修士瞬间神经紧绷,齐齐转头望向身后的黑暗。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山林传来几声模糊的虫鸣。
而那些巨斧堂、苍岩阁修士,竟像是被凭空抹去了一般,连半道残影都没留下。
人群中的廖炳辉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修为最深,此刻已能隐约察觉到,这片空间的灵气都带着几分凝滞。
那是修士身死道消后,玄力溃散留下的痕迹。
巨斧堂和苍岩阁此次埋伏的精英,足足有三十九人!这些人大都也是无相境和天真境高重修为,就算遭遇同等数量的强敌,也该有厮杀的动静、断裂的兵器、散落的残肢……
可眼下,别说尸骨,连一滴血迹都看不见。
“他们……这是去哪了?”
有人声音发颤,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每个人都感觉汗毛倒竖,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躲在黑暗里,冷冷地盯着他们这群“幸存者”。
夜风再次吹过,卷起更浓的血腥气,也吹起了十一名造化境修士心中,从未有过的恐惧。
眼看着前方正阳宗偷营的人在叶恒的带领下逐渐接近营寨,步入包围圈,廖炳辉心里纠结无比。
要是对付后边的偷袭者,双线包夹正阳宗的计划就会彻底告吹,但若是计划不变,后边的暗杀者如芒在背。
另一侧树林也有埋伏的人,在等这边信号,战机一触即逝,容不得半分迟疑。
廖炳辉喉结滚动,十指紧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正阳宗已是囊中之物,绝不能因背后的阴影错失良机!
“动手!”
他猛地沉喝出声。
身旁负责传令的修士不敢耽搁,扬手将铜锣狠狠一敲!
“当——!”
清脆的锣声刺破夜的死寂,如同点燃引线的火星。
两侧密不透风的树林里瞬间爆发出震天喊杀,道道灵光骤然亮起,箭矢破空的锐啸、法器嗡鸣的震颤交织在一起,埋伏已久的修士们迅速从树影后冲杀而出,直扑叶恒带领的正阳宗队伍。
早已布下的包围圈瞬间收紧……
而廖炳辉转身,看向身后。
黑暗中,周生生没有拔刀,也没有出声。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截枯木。
廖炳辉屏气凝神。真境修为毫无保留地发散开来。
下一刻,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剑光化作一道匹练,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刺入那片浓稠的黑暗。
然而,剑光没入黑暗,却连一丝声响都未曾激起。
廖炳辉眉头微皱。
夜很黑,黑不见底,似乎有股看不见的力量。
突然,他瞳孔骤然一缩。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那片被剑光撕裂的黑暗,忽然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抹极致的“静”。
一道细若游丝的黑线,自黑暗中悄然浮现,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廖炳辉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他本能地想要抽剑回防,但身体却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他引以为傲的真境护体罡气,在这道黑线面前,竟如薄纸般被轻易切开。
这一刀,无声。
噗!
一声轻响,像是刺破了一个气泡。
那道黑线已至廖炳辉的咽喉。没有鲜血飞溅,没有惨叫哀嚎。廖炳辉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光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与茫然。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
脖颈处,一道细微的血线缓缓浮现。他引以为傲的真境修为,在这一刻如同被抽干了水的池塘,迅速枯竭。
他想要运转玄力封住伤口,却发现那股力量根本不听使唤。他的身体开始摇晃,像一棵被砍断了根的老树。
这二刀,无痕。
周生生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副模样,面容平静,眼神漠然,仿佛刚刚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他看着廖炳辉,淡淡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真境,也不过如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廖炳辉的脖颈处,又一道血线出现。
这三刀,无名!
老夫以恨证道,真境苦苦求索,却是死在你这阴狠手中!”
廖炳辉终于说出了话。
这也是他今世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咚。”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世界,都仿佛彻底定格。
三招,杀真境。
境界之差,在猝不及防面前,是一道完全可以跨越的门槛。
周生生用廖炳辉的命,证明了这一点。
“中埋伏了!”远处叶恒高叫:列阵。”
四十余名正阳宗弟子背靠背,围成一圈。
没有人说话。
风从山谷里灌进来,裹着血腥气,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脚下泥土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谁的。
扛过一轮铺天盖地的攻击后,人死人伤,正阳宗完全被动挨打。
阵纹明灭不停。
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阵眼处,叶恒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撑住剑柄,剑尖插入泥土三寸,才勉强没有倒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
没有月亮,整片夜空被黑压压的乌云封死,连一颗星都看不见。
不知还能撑多久?
身后有人问,语气焦急。
叶恒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答,是不敢答。
敌人第一波攻击,他这造化境二重的修为已经倾泻了七成,经脉像被烈火灼烧过一般,每运转一个周天,便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从嘴角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