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说了一句话。
妙音抬起头,看着周生生。
下面有东西在呼吸。
周生生眉头微皱。
呼吸?
不是比方。妙音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父亲说,矿洞最深处,有一面石壁。石壁是活的。
活的?
它会呼吸。像胸膛一样,一起一伏。
每隔二十四息,石壁上会渗出一滴液体。
那液体!妙音深吸一口气。不是水。
是什么?
我父亲用玉瓶接了一滴,带了上来。
结果——
她把羊皮图翻过来。
背面,贴着一小片干涸的褐色痕迹。
周生生凑近看了一眼。
那痕迹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即便已经干涸了三十年,它依然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灵气波动。
周生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
灵髓。
妙音说。纯度极高。我父亲说,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灵髓,也不及这一滴的十分之一。
二十四息一滴灵髓。
周生生的声音有些发干。那面石壁——
到底是什么?
妙音摇了摇头。
不知道。
我父亲也不知道。
他只说,那东西比腓月楼古老得多。比丘语镇古老得多。
甚至——
她压低了声音。
比正阳宗建宗还要早。
周生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它……有意识吗?
妙音看着他。
我父亲说,他在石壁前站了很久。石壁没有攻击他。
但他说:他感觉那东西在看他。
不是用眼睛看。
他觉得整个人都快被那种看掏空了。
妙音闭上眼睛。
他说,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跑出来的!也许是老天开恩。”
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声音。
周生生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
有意思。
妙音皱眉。
你不害怕?
害怕?周生生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当然害怕。
他转过身,眼中有光。
二十四息一滴灵髓。
五倍灵气浓度。
天然隔绝神识探查。
还有一面活着的石壁。
他笑了笑。
妙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那里是极好的修炼场所。
妙音摇摇头。
“可那里不安全,哎,我是怎么了,神神叨叨说漏了嘴,就不应该告诉你。”
不,我真的要感谢你。”
周生生走到羊皮图前,手指按在那片干涸的灵髓痕迹上。
一面活着的石壁,每隔二十四息滴一滴灵髓。
三百年。
你知道三百年,能积多少灵髓吗?
妙音的呼吸,猛地一滞,心里有万千情绪闪过。
她在想,告诉他这个地方是不是害了他。
周生生兀自低下头,看着那片褐色的痕迹。
保守讲,应该够我突破一个大境界。
够我做很多事。
够我——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把兰一德和鲍起修之流,踩在脚下。
妙音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问:你打算什么时候下去?
周生生站起身。
明晚,我先出去办个事,明晚回来,你要带我去。
妙音转过身,看着他。
周公子,我可以帮你,但不是白帮。
你要什么?
三样东西。
妙音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巨斧堂密库里的东西,我要一半。
周生生点头。
第二,你突破造化境大圆满之后,欠我一个人情。
周生生好奇地问。
什么人情?
还没想好。妙音笑了。但不会让你去死。
周生生看了她片刻。
第三呢?
妙音的笑容收敛了。
第三——你活着回来。
这话很暖,有拉近关系的味道,让人生出一种被挂怀感。
周生生愣了一下。
妙音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丘语镇这盘棋,他们个个都在谋算,都想当棋手。
只有你,身在局中,是棋子。
一颗谁都想吃的棋子。
你活下去……
她回过头,目光灼灼。
才有机会翻盘。
周生生沉默了很久。
这份挂怀已经不只是简单合作了。
然后,他伸出手。
成交。
妙音握住他的手。
对方的手是温乎乎的,而自己的手很凉。
丘语镇,夜。
周生生站在铜镜前,手指按在眉心。
镜中,他的脸像蜡一样融化,骨骼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三息之后,镜子里站着的,是鲍起修。
凌霄阁大长老,鲍起修。
连眼角的皱纹,都一模一样。
周生生对着镜子笑了笑。
不错。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接下来,反派登场了。
正阳宗,议事堂。
兰一德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暗卫跪在地上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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