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的焚尸馆今天生意特别好，一车一车的尸体被衙役领着几个流民推过来。
这些尸体里，有些是已经被处理过的，有些则是没处理过的，不管处没处理，反正一律二两五钱。
这才一上午的功夫，城东几乎每间焚尸馆都收了至少三十具往上的数，远远瞧着环城南路那边，还有板车正在过来。
门口计数的小厮乐得见牙不见眼。
“有啥好乐的，都是诛邪司送来的，顶多挣个辛苦钱。”边上有人一边接收尸体，一边擦着额上的汗嘟囔道。
“你懂个屁！”计数的小厮瞪了那人一眼，“虽说诛邪司送来的价格要砍一多半，但架不住量大啊！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三十多具，今天搞不好能破百呢！”
“死了这么多人，你瞧着倒是高兴。”那人没理小厮，跟人搬着尸体往里走去。
小厮看着他的背影，嘁了一声，“这年头，哪天不死人了？我凭自己本事挣的银子，一家老小不凑吃喝，为啥不能高兴？哼。”
不管他了，小厮继续招呼人过来抬尸体。板车马上要到了，可别堵着门，不然人家就去下一家了。
……
南城门外，衙门的人把流民营入口围得水泄不通，进城的人全被堵在外面，只能绕道从西门或东门进出。
便是没有堵着，这些人也不敢往南门去。
好多死人，城外躺了一地，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都快堆成尸山了！
十几辆拉尸的板车停在边上，还有点力气的流民则一脸激动地把尸体往上抬。
拉一车能挣几个铜板，多跑几趟一天的伙食钱就有着落了，所以但凡是还能动弹的流民都争先恐后地想来抬。
人多车少，自然就有人抢着了有人没抢着。
没抢着的流民眼睛一红，挤挤攘攘地也想过去分一辆。
都快饿死了，谁还管当差的人说了什么，只想着自己若能抢到一辆车，一家人拉个两趟，就能吃一顿热乎的。
已经有车的流民也不服气。
他们都是衙门当差的大人亲自点出来的，没点到的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凭什么来抢我们的车？
给你抢了我们怎么挣铜板？
一时间，两方人马各自抓着板车一角，谁也不让谁。
推挤嚷嚷，咒骂喷脏，有人火气一上头，直接就动起手来！
南城门外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衙役们扯着嗓子大喊，雪亮的刀光都没法让这些流民冷静下来。
甚至有流民打出火来，抓着来拉架的衙役就是一爪子！
衙役被抓得火冒三丈，长刀直接就往流民脖子上招呼！
‘嘭’，流民一击即倒，断裂的脖颈顿时喷出大量鲜血，溅了周围的人一脸一身。
然而鲜血非但没让这些人冷静下来，反而像是刺激了某种神经，顿时所有流民都沸腾了！
“杀人了！当差的杀人了！”
“反正是个死，老子跟他们拼了！”
“他们身上肯定有银子，给他抢了！咱们就不用饿死了！”
“干死他们！把我们当畜生一样圈在这里，不准进城不说，给的粥越来越清，跟米水没两样！他们这是要把我们活活饿死在这里啊！”
“冲啊！只要进城了就有吃的！”
“啊！让我进城！我要吃东西！我不想死在这里！”
……
流民营一片混乱，这些人虽然手无寸铁且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奈何数量众多，近十万之数，纵使衙役都带着刀，也顶不住这么多人一起围攻。
数百衙役和帮闲在激愤的流民堆里奋力反抗，可面对人海，他们的力量太过微弱，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被人潮淹没，最终被踩在脚底再也没能冒头。
没了衙役、帮闲的阻挡，人海直接涌向了南城门。
城南守门的卫兵见势不对，早就开始关闭城门，等流民冲到跟前时，城门正好关上。
舒许他们过来时，正好看到数万人同时冲击城门的画面。
宣喊声震天，厚实的城门被这些人撞得‘哐哐’响。
“哦豁，流民果然暴动了。”舒许摇摇头，来得真不巧。
乱成这样，青水镇很快就要关闭城门戒严了。
有流民开始绕过南门朝另外几个门涌去，连东边的运河码头也逐渐被流民淹没了。
这伙人已经完全疯了，逮着那些准备进城的老百姓就是一顿暴打摸尸。
更有饿昏了头的，直接趴在对方身上就是一顿乱啃，咬得那人哀嚎不已。
死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不少人朝舒许他们冲了过来。
这会儿也没人管魏长安穿没穿着飞廉服了，管你是诛邪司还是诛狗司，在流民眼里都一样，甚至比那些普通人更有钱。
杀了你们，肯定比抢一百个人更划算！
魏长生和魏长安两兄弟紧紧皱着眉，看着越来越近的暴民，两人同时抽出剑。
这会儿再说什么都是多余，这些人根本听不进半个字。
两人一左一右立在舒许面前，剑光闪动，冲上来的暴民便一排排如同割麦子一样倒下。
他们可不是衙门当差那些普通人，就算魏长生只剩一臂，甚至还在虚弱期，也不是这些暴民能应付的。
舒许站在两人身后没有动。
古代没有人口统筹一说，每朝每代，只要人口发展到土地承载的极限，往往都会爆发一次大灾乱。
天灾也好，兵祸也好，总之会死很多人。
一直死到土地可以承受了，之后便是一小段时间的繁荣昌盛，直到土地再次承受不住。
如此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舒许不是景国人，对景国民生并不在意。
乱葬岗一夜焚烧了上百万骸骨，他的内心早就麻木了。
流民暴动早有苗头，如今发展成这样，谁来了都压不住。
那狐妖尚不知藏在何处，不过此地混乱，它若想要魏长生的性命，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舒许灵觉全开，方圆八百米内的异动他都了如指掌。
混乱的人群中，有两处地方爆发了战斗。一处是他们这里，另一处是派去流民营镇尸的两名诛邪司的人。
他们似乎发现了魏长生两兄弟，一边击退暴民，一边朝他们这边缓缓靠近。
就在他们快要接触到魏长生两兄弟时，一道黑影突然化作流光从他二人身边快速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