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皇宫。
天启帝与国师二人秉烛夜谈,苦熬了一宿,终于下定决心。
虎鲲化形的女子既然与谢青一起逃到了剑南道,那么,他要让吕万里这个西南大将军,将那女子为他捉来。
作为对吕万里的赏赐,他将不追究他包庇罪犯谢青的事实。
甚至于,如果吕万里的差事办的漂亮,天启帝愿意免了谢青罪人的身份,让他在剑南道,做个身世清白的平民。
天启帝自觉这种安排,相当不错。
“陛下雄才伟略,贫道佩服。”
国师应时应宜的拍了句马屁,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此事想要万无一失,就不能只由吕大将军出手。”
“还请国师赐教。”
国师故作谦虚摆手。
“陛下贵为天子,贫道哪敢谈赐教二字。”
“贫道听闻,吕大将军英勇无双,手底下不乏强兵悍将。”
“若是对付一般人,必定是手到擒来,万无一失。”
“只是那女子并非常人。”
国师顿了顿。
“贫道以为,异人之事,应由异人出马。”
“一来,可助吕大将军一臂之力。”
“二来,也能压一压吕大将军的倨傲之心。”
“好让吕大将军知晓,陛下,也并非,非他不可。”
剩下的话,国师没有细说,但天启帝作为更加知晓内情之人,想的更多。
或许,这是一次收回剑南道的机会?
剑南道与北境一样,虽隶属于大晟国,却更像是国中之国。
它们一南一北,作为大晟国最坚实的屏障,挡住了来自西夷国与北岐国的铁骑。
无论是剑南道还是北境,军力之强盛,远远超过他这个皇帝所统领的京都御卫军。
哪怕是其他州府加起来,也未必是这两地的对手。
吕家与谢家,既是大晟国的守国之将,亦是天启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自登基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两家起兵造反,废了他这个皇帝,然后自立为王。
因此,北境大将军谢不辞死后,他便迫不及待的借太子之手,将刚继承大将军之位,根基未稳的谢青引了出来。
只要这位少年将军对他的判决流露出一丝不满,他就能将抗旨的帽子扣在他头上,顺理成章的要了他的命。
可惜……谢青年少,但不气盛,对他这个皇帝,还算忠心,又有长公主色迷心窍为其求情,最终,谢青只得了个黥刑之刑,流放之罪。
但已足够。
毕竟,他顺顺利利将北境军的军权收回了自己手中。
至于谢青下场如何,天启帝并不在意。
……
天启帝斩断思绪。
当务之急,是那女子,若是能一石二鸟解决了吕万里,再好不过。
他言辞诚恳。
“不知国师所说的异人,是谁?”
“异人,并非一人。”
国师放下手中杯盏。
“那女子力大无穷,陛下既要与其较力,又不能只比力气。”
“力气方面,魏公公给为贫道推荐一人,或许能与那女子较量一二。”
“就算不敌,也至少能牵绊其一些。”
天启帝迫不及待,身子前探。
“谁?”
“御前侍卫,武状元,伍长风。”
伍长风?
天启帝略微思索。
这个人,他印象颇深。
一来,是这人还没下比武场,就被长公主看上了,追求的轰轰烈烈,满城皆知。
二来,是伍长风的御前侍卫之职,全靠他这个圣贤君主的惜才之心。
本来能当上武状元的,入仕第一步,至少也能在御卫军做个校尉。
可惜伍长风除了一身武艺,既没有师道传承,也没有家世背景,想要在京都城站稳脚跟,只靠真本事并不行。
不过,伍长风这种单枪匹马闯入京都搏前程之人,用在这件事上,再好不过。
他既然没有朋党可以扶持倚靠,那么想要往上爬,除了一心效忠帝王,便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天启帝微微颔首。
“此人既然有可用之处,那么朕便下旨,让他去剑南道。”
“不知国师所说的其他异人,又是什么人?”
国师坦言。
“自然是能人异士,江湖之人。”
江湖之人?
天启帝一怔。
庙堂与江湖,向来走的不是一条道,很多朝廷礼法,在江湖中根本行不通。
天启帝何尝不知江湖中藏龙卧虎,可若以帝王身份去对江湖中人发号施令,无异于痴人说梦。
大多数江湖人,甚至以入庙堂为耻!
天启帝苦笑。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本就是一句大空话。
试问古今帝王,又有几人能做到。
国师面露疑惑。
“陛下难道不知道,早在两年前,四皇子便开始广招江湖中的能人异士?”
“就连江湖人称一剑封喉的谷不语,如今亦在为四皇子做事。”
四皇子?!!!
天启帝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四皇子这么个儿子。
四皇子赵承恩,敬妃之子。
敬妃还活着的时候,母子二人的存在感就极低,蜷在安福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宫中红白喜事,亦是无诏绝不现身。
四皇子成年后,他依例在宫外赏了他一处宅子,便再也没有人在他耳边提起这个儿子的只言片语。
最后一次见到四皇子,还是在敬妃的葬礼上。
粗算起来,他二人同在京都城,竟然有四五年的时间没见了。
这简直荒唐。
四皇子为人子为成这个这般模样,实在是不孝。
可他若不是国师今日提起,恐怕再过个四五年,也不会记起自己这个儿子。
两厢一番对比,父子二人对彼此的情谊,半斤对八两,一个比一个轻,谁也不能怪谁。
这份认知让天启帝无端恼怒。
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哪怕没有父子情谊,四皇子身为——
等等,天启帝怔住了。
除了皇子身份,他似乎从未给赵承恩一官半职,就连一个闲散王爷的头衔,也不曾加封。
那么这些年来,四皇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又是拿什么,去招揽的江湖中人?
要知道,皇子成年后,宫中便不会再为其发放月例。
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子,亦不会有人去投奔和拥戴。
天启帝捏了捏眉心,忽的目光一凛。
敬妃!!
那个曾经的江南道泉州首富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