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郑重的应了一声,离开。
烛光摇曳的厨房便只剩了谢青与姜宁两人。
他极其熟练的为自己找了一双筷子,坐在姜宁对面。
既然无毒,就不能暴殄天物。
闷头干掉大半碗面条,谢青忍不住发问。
“你愿意与鬼手前辈打赌,是、是为了我?”
“对。”
姜宁回答的干脆利索。
原本的剧情中,谢青数次徘徊于生死,若非主角光环加持,早就死的不能再死。
可他那几次命悬一线,但凡鬼手这位神医在他身边,也不至于那般惊险。
如今剧情虽说与原著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她想要将谢青拉回主线任务的路上,去夺一夺天下至尊之位,其中的凶险,不亚于原著。
势必要早做准备,未雨绸缪。
她一身力气并不是万能,总有不周全的时候。
有一位天下第一的医者守着谢青这位天下第一的武者,她才能更加安心。
主线任务完成的可能性也大大提高。
…………
谢青心头一暖。
姜宁这么个不爱与人打交道的性子,为了他,接连数日都与鬼手你来我往的过招,光是面粉都用了几十斤,差点把厨房开成面馆。
他还以为姜宁是发现了新乐趣,没想到,这一番大费周章,竟然都是为了他!
可恨自己方才,居然还打算劝一劝姜宁,让她态度柔和些,得饶人处且饶人。
谢青心头的暖变成了堵与闷,无比自责。
“姜宁,我、我……”
“话说起来。”
姜宁冷不丁开口,打断谢青。
“之前在你那小院,咱俩聊天。”
“我将那位称作狗东西,你似乎,并不在意?”
原著中的谢青与天启帝有着杀亲之仇,如何辱骂都不为过,但现在这个情况,是怎么个情况?
姜宁趁热打铁,趁势发问。
“你与狗东西之间,是有什么恩怨吗?”
谢青哭笑不得。
左一句狗东西,右一句狗东西。
与那位有恩怨的哪里是他,分明就是姜宁自己。
不过这也在情理中。
任谁无缘无故的被追杀,都不会对追杀者有什么好脸色。
谢青理了理头绪。
“我与那位,并没有什么恩怨。”
“不过你称呼他一声狗东西,我确实不在意。”
天启帝此人,当年做太子的时候名动天下,登基之后,却是碌碌无为。
论功劳论苦劳,在大晟国历代帝王中,都排不上号。
在天启帝的放纵下,国之蛀虫硕鼠越来越多。
若不是大晟国几百年的底蕴撑着,这国,早就破败了。
可即便如此,天启帝数十年如一日,我行我素。
“父亲曾与我说过。”
“我们为兵为将,要忠的,不是君王,而是国。”
“我们要守护的,也不是某个人的地位与性命。”
“而是千千万万百姓的安危。”
“所以,从小我对那位,就没什么敬畏之心。”
这个回答让姜宁心下一沉。
她带着几分侥幸,貌似不在意的继续问。
“令尊大人,确实不同流俗。”
“我曾听过一句话。”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在人人都将帝王奉若神明与信仰的时代。”
“令尊,称得上是一位圣贤之人。”
“若有机会……”
姜宁重重叹气。
“可惜。”
谢青眼神亦是黯淡几分。
是啊。
确实可惜。
如父亲那般上马能杀敌破阵,下马会写诗填词的文武双全之人,偏偏死于……
“令尊大人,因何身故?”
嗯?
谢青愣神。
这么个传遍天下的事情,姜宁竟然不知道?
她之前数次未卜先知般的本事,去哪儿了?
谢青开口解释。
“一年前,八百北岐骑兵夜袭北境宁州府。”
“父亲作为北境大将军,这种小规模的战斗,原本不需要他出面。”
“但是对方首领,竟是北岐三皇子。”
“这人月下叫阵,指名道姓,要与父亲战一场。”
“北岐敌军都挑衅到家门了,父亲不可能坐视不理。”
“只能应战。”
“凭父亲的武艺,十个三皇子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偏偏对方打着公平对战的旗号,用尽下作手段。”
谢青握紧拳头,眼中涌起恨意。
“那三皇子划出来的比试场地周遭,都安排了弓箭手。”
“父亲一人一马,出城不久,就遇到了埋伏。”
“即便是他反应再快,提马掉头回城,还是中了一箭。”
谢青伸出拇指与食指,两指凑近又拉远。
“就这样小小的、细细的一支箭,从铠甲的软缝钻了进去,射在父亲胸前。”
“没入皮肉,也不寸余。”
“对父亲这样的武者来说,不痛不痒。”
“他便没有放在心上。”
谢青紧闭双眼,脸上流露痛苦。
“可就是这样小小的一支箭造成的伤。”
“却在半个月后,要了父亲的命。”
平日里壮硕的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父亲,突然变得畏光又畏声,一张脸不受控制的痉挛、抖动,做出各种夸张的表情。
到后来,整个人蜷缩在地,口水直流,弯成一张弓的形状。
便是神医鬼手,也无能为力。
……
姜宁疑惑。
一道不起眼的伤,要了一位英勇善战将军的命。
这似乎并不合理。
“那箭上,有毒?”
谢青摇头。
“鬼手前辈查过了,没有。”
“便是那比试场地,我们后来也去勘察过,一切都很正常。”
“并没有下毒的痕迹。”
不是毒……
姜宁摸了摸下巴,思索。
若不是毒的话,那这位北境大将军症状……莫非?
她脑中闪过一个答案,刚要说出口,便听谢青道。
“若说那箭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除了比寻常的箭细小了许多。”
“便是那箭头,生了层厚厚的铁锈。”
“父亲曾说,若不是这锈碍事,凭这箭原本的锋利程度,和射出来的准头,他受的,就不仅仅是皮肉伤了。”
姜宁一拳砸在掌心。
这就对了!
谢青的父亲谢不辞,哪里是死于箭伤,分明是死于破伤风!!
神医鬼手之医术,再高超也无法超越古言大背景的设定,面对破伤风束手无策,也是合情合理。
姜宁眯了眯眼。
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
向谢不辞射出生锈箭的人,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