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暮正坐在树下，手里拿着水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突然，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侧目一瞥，只见悦清研悄无声息地走到附近，冷淡的说道，“鬼鬼祟祟的过来干什么？”
悦清研似乎并没有在意她的语气，径自走到褐暮身边，悄悄地坐下，也没有转头看她，只是沉声说：“之前那个问题，还有效吗？我现在，想问你一件事。”
褐暮没有立刻回答，转头看向悦清研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是在嘲笑她的认真，“我手上可是沾满别人的鲜血，你还真不怕我杀了你！”
悦清研摇了摇头，信誓旦旦的说：“这么多武林人士都在这里，你岂会轻举妄动？更何况，你能为了诛杀雪晟而潜伏三年之久，肯定不会急于求成。”
褐暮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变得严肃而深沉。她将手中的水壶慢慢放在地上，整个人倚靠在树干上，显得慵懒而随意，淡淡道：“你想问就问吧，我尽量回答你。”
江曜灵从旁边的树林里拾了些许干柴，抱回树下时，只看见羡天逸独坐在树下。他不禁心生疑惑，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悦清研的身影，询问道：“天逸，清研去干什么了？”
“清研说去找褐暮聊聊，还特意叮嘱我，此事暂且不要告诉雪珂，免得她冲动行事。”羡天逸从行囊中取出火折子，缓缓蹲下身去，在树下的石圈中点燃了那堆干柴。
火光跳跃，照亮了周围昏暗的环境，也映照在江曜灵那沉思的脸庞上。他微微蹙眉，陷入沉思，看着眼前的篝火，说道：“天逸，暗中寻找清研的踪迹，悄悄关注一下，千万不要让褐暮伤害到她。我去找一趟雪谷主。”羡天逸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起身来，坚定的说道，“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父亲，江少侠来了。”雪伉手中捧着一块刚刚热好的干粮，正打算递给雪趋，就看见江曜灵从后面走过来。他连忙从火堆旁又取起一块干粮，心中盘算着给江曜灵也备上一份。
江曜灵缓步上前，先是朝雪伉点了点头，随后转向雪趋，神色恭敬地开口：“雪谷主，在下有一事需与谷主商议，不知可否移步细谈。”
雪趋闻言，用手将雪伉递来的干粮轻轻推回，随即站起身，面带微笑道：“既是少侠相邀，自是去的。”他目光并未在周围众人身上停留，和江曜灵一起往树林深处迈去。
身后的雪伉脸上一脸茫然，低头看着手上的干粮，再抬头看着越走越远的背影，长叹一口气。而赵昱辰呢，他的眼神中透出几分意味深长，心中暗忖：这个江曜灵的什么来头，雪趋竟然这般优待，雪趋对他如此优待，这其中必定隐藏着不为人知隐情？
他微微侧头，看向一旁的姚管事，示意他附耳过来，低声道：“去查查霖凤楼和江曜灵的底细，务必在前往幽妄深林之前向我回禀。”姚管事立刻点头应允，转身离去，寻找褐暮，将这项新的任务传达给她。
悦清研和褐暮并肩坐在树下，周围一片宁静，谁都没有说话。褐暮低垂着眼帘，似乎在思考着方才悦清研问的那个问题：你身为赵宗主的义女，为什么不和徽英宗一起坐？而且还要去燕飞楼那种地方呢？
“义女？”褐暮过了很久才开口，久到悦清研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她继续说道：“不过是个工具罢了，怎么配和赵宗主他们一起坐呢！”她的声音很轻，但在悦清研心头砸下了重重一锤，她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倾听着。
“我从小就是孤儿，早早就被送到徽英宗，记得那天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孩、男孩数不胜数，可能，大多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也有家中贫寒，被父母以十两银子卖到徽英宗。”
“起初，徽英宗对我们很好，悉心传授我们武艺，那时候能吃饱饭，也有很多伙伴，就很幸运了，大家都希望可以永远这样下去。但是，直到十三岁那年，一场残酷的生死决战诞生了！”
“三十余人，只能有一人存活。一天之内，密室只剩一人活着，那就是我。”
“我至今仍清楚的记得，那天，尸体倒地的沉闷声响。那绝望的哀嚎声，还有那带着温度的血液溅在脸上时，利刃过别人身体的那一刻，其实是相当奇妙，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赵宗主就在一旁暗中观察着，他在选拔一个合心意的人选，为他的儿子铺路。”褐暮抬头回忆着当时的情景，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在此之后就有无休止的任务，不是血腥的刺杀，便是掠夺的勾当，每一次都是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有时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把不会思考的剑，被无情地驱使着执行各种残忍的任务。”
“我早就倦了，虽然渴望摆脱这种无休止的杀戮，但是我要先报复那些人。可是机会却始终总是与我擦肩而过，所以只能默默地等待时机的出现。”
“最后，我去执行雪霾谷的任务，来到燕飞楼。嬷嬷很照顾我，没说过半句不是。在燕飞楼的三年里，我过得真的很开心，和其他姐妹都相处的很融洽。”
“那次，我被江曜灵打伤，狼狈出现在嬷嬷面前，她也没有责备我可能会给燕飞楼带来麻烦。她们让我知道除了血腥的杀戮外，还有不同的生活方式，这就是我把任务拖延整整三年的原因。”
“这次诛杀雪晟的任务，原本在燕飞楼内便可轻松完成，但，终究不愿连累嬷嬷。我计划借彭煜之手除去他，其实多此一举，因为我真正的目的，是让雪霾谷明白，究竟是何人欲置他们于死地。”
“你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把暴露的事告诉他们吗。”褐暮猛地凑到悦清研的脸庞，带着些许癫狂的笑容，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说道：“雪霾谷迟早会对付徽英宗，即使第一个牺牲品是我，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