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抵达珈兴仓库时，已是晚上十点。

深秋的夜晚里，带着一丝凉意。

仓库门口堆了上百平米本来已经打包好的产品，allen和郝主管在门口指挥工人往里运。

鹿鸣走向allen，欣慰的笑，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allen：“比你早来二十分钟，不光我，我们组的办公室员工都来了。”

“辛苦了。”鹿鸣接着问：“通知客户了吗？”

allen点头：“通知了，他们很乐意，毕竟亿达体验感更好。”

“那就好，那你们先忙，我去里面看看。”

鹿鸣和鱼漾就去仓库里面转了下，原本已经下班的员工回来了一半，都在把永丰的包装拆了，再重新扫描，录入亿达系统，亿达也增派了好些快递员过来。

一切都在重新运转。

而后，鹿鸣和鱼漾去了仓库二楼那间小型会议室。

鹿鸣打开电脑，投入工作，好像都不记得自己没吃晚饭这回事。

鱼漾感觉饿了，问他：“luca，你吃泡面吗？我给你泡一桶？”

“抱歉，都忘记了你也一直没吃饭，那你去泡吧。”

仓库里的食物只有泡面、小面包和饼干，鱼漾端了两桶泡好的面和几个小面包上来，两人面对面坐着吃。

鹿鸣吃了几口，笑了笑说：“我上一次吃泡面还是三年前在纽约读书的时候，没时间做饭的时候就吃泡面。”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她分享自己工作以外的生活，鱼漾有点意外，顺着他话问：“你还自己做饭啊？”

“嗯，高中毕业后我就没有住轻舟家里了，就自己一个人生活，自己做饭，做饭那个过程还挺解压的。”

“那你解压方式非常好，像我就是厨房杀手。”鱼漾想表达自己就想找一个爱做饭的对象，“我上学那会，我爸担心我在学校吃不习惯，每天中午都会到学校来给我送饭，不管刮风下雨。”

“那你在巴黎那两年呢。”

“也有人给我做饭呢！”

鹿鸣抬眸看了鱼漾一眼，不经意地问：“当时的男朋友？”

“不是，女朋友，我没谈过男朋友。”

鹿鸣吃惊得一下把嘴里的面全咽了下去，带点惋惜地看着她，眉头微皱，问：“所以你曾经是拉拉或者双性恋？”

“啊？”鱼漾停止吸溜面条的动作，几根面条悬挂在嘴边，惊讶地看他，嘴唇夹断面条，再强调：“我一直都是异性恋啊！没谈男朋友是因为没碰上特别喜欢的！”

“那你还说女朋友。”

“抱歉抱歉，嘴太快说漏字了，是女性朋友，一个合租室友，她是有男朋友的。”

鹿鸣心底闪过一丝庆幸：“我刚还想说我招的助理两性观念竟然比我还开放。”

鱼漾笑，鹿鸣也跟着笑了笑。

吃完，鱼漾一边收拾垃圾一边说：“刚allen问我有没有空，他说人手不够，想让我帮忙理单子，可以吧？”

“晚上气温低，楼下有点凉，你带上来理吧。”

“好的。”

鱼漾就去楼下搬来一筐单子。鹿鸣在会议桌前工作，为了不打扰鹿鸣工作，鱼漾选择坐在离会议桌两三米外的沙发处理单子。

安静的会议室里，鹿鸣手敲键盘的咔咔声和鱼漾剪单子的嚓嚓声相互交汇。

鱼漾理了一筐又一筐，时不时地打着哈欠，这辈子就没怎么熬过夜。

鹿鸣见了，说：“干嘛一直干，躺着睡一会儿啊。”

老板都发话了，鱼漾便侧躺在沙发上休息，实在太困了，哪怕灯光明亮，她也迅速入睡。

鹿鸣以为她没那么快睡着，过了十几分钟才朝她看了眼，她蜷缩在一米二的沙发上睡着，睡得很安静，没有酣睡声，也没有乱动。

担心她会着凉，鹿鸣想也没想就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轻轻走近她，想把外套盖到她身上时却顿住了手，觉得不妥，还可能会被人说闲话。最后他还是穿起了自己的外套，在会议室找到了两件员工马甲给她盖上。

鹿鸣看了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他想去楼下查看下工作进度，但是又想到大晚上的留鱼漾一个人在这睡觉不太安全，最终他还是留下了，顺便把鱼漾没干完的活接着干了。

大约四点的时候，allen上来拿理好的单子，见鱼漾在睡，鹿鸣却在旁边干活，allen压低声音说：“luca，你也睡会吧，那些退回来的订单基本处理完毕了。”

鹿鸣同样小声：“好，那你通知下今晚加班的员工都回家休息吧。你和你手底下的客服打个车去附近的宾馆睡一觉吧。”

allen：“好的。”

allen走后，鹿鸣坐靠在另一个沙发上，戴上眼罩盖上外套，开始睡觉。本来他睡觉有个习惯，屋内是要安静且黯淡的，但是考虑到鱼漾也在这里睡觉，他就既没关灯也没关门。

极尽疲乏的大脑和身体驱使他快速入睡。

屋内只剩下两人彼此起伏的呼吸声。

早七点半时，外面传来一阵大货车碾压减速带的砰砰声。

鹿鸣被声音吵醒，看了眼还在熟睡的鱼漾，看来是真把这姑娘累到了，根本没有要醒的迹象。鹿鸣也不打算叫醒她，自己先去隔壁洗手间洗把脸。

没一会儿，simona跑了上来，大喊一声：“yang，起床啦！”

simona嗓门够大，鱼漾一喊就醒，一脸懵地坐了起来，发呆醒觉。

simona把带来的早餐放在茶几上，并在鱼漾旁边坐下：“吃早餐啦！”

“luca呢？他吃过了吗？”鱼漾的第一句话就是关心鹿鸣。

“不知道啊，我进来的时候没碰到他呀。”

鱼漾看了眼身上的两件黄色马甲，问：“这谁给我盖的？”

“反正不是我，我来时就看到你身上盖了两件马甲。”

鱼漾努力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就自己和鹿鸣待在这里，然后自己睡着了，那么这马甲应该是鹿鸣给自己盖的，想到这，她抿着嘴不自觉地傻笑了下，好一个面冷心热的老板。

“哦哟！”simona看着鱼漾这小表情，觉得有瓜要吃了，拽着鱼漾的胳膊，审问：“说！你昨晚跟谁在一起？”

“老板啊，还能有谁。”

“你俩干什么了？”

“工作啊！我昨晚理了一晚上单子！”

“好吧，当我没问！”没吃上瓜，simona放弃追问，从包里掏出一包一次性洗漱用品给到鱼漾：“给，快去洗洗吧。”

鱼漾接过东西，脑袋往simona肩上一靠，紧紧贴着，撒娇：“simona对我最好了，爱你哟，么么哒！”

这一幕刚好被刚进来的鹿鸣看到。

鱼漾就立马从simona的肩上撤离，变得端正，指着茶几上的早餐：“simona给我们带过来的早餐，还热乎的。”

鹿鸣点头：“好的，谢谢。”

鹿鸣走过来，在旁边沙发上坐下；鱼漾则去洗手间洗漱了。

simona把早餐给鹿鸣递上：“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在便利店随便买了点三明治。”

“没事，都可以。”鹿鸣接过早餐，并问：“今天办公室来了多少人？”

“来了三分之二吧，剩下的在办公室守着呢。”

“今天辛苦你们了，回去请你们吃饭。”

“哪里哪里，我们也不想公司有损失呀，还想着去团建呢！”

“放心吧，不会有损失，就等着下个月去团建吧！”

本来发生昨晚那档子事，办公室的员工都以为达不到预期的利润，都在担心团建要泡汤了，鹿鸣这话像是一个定心丸。

simona与鹿鸣道了声别，开开心心地去楼下干活了。

今天所有人都很有干劲，一是有补贴，二是团建有着落。

双十一活动结束，万物安全渡过本次难关。

永丰那个站点重新整顿了一下，但是鹿鸣吸取了这次教训，把给永丰的一些单量分给了其他快递，把可能造成的损失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

12月初的时候，数据分析部门和财务部门核算了下11月的利润，超出了当初既定的目标。

gina和stella就开始筹备团建事宜，综合考虑下来选了四个地方：海南三亚、福建平潭、泰国普吉岛、越南芽庄。

其中泰国普吉岛和越南芽庄呼声最高，gina就发邮件给鹿鸣，让他作决定。

simona和几个鱼漾身边的同事都去过普吉岛，这回就想借着公司团建去越南芽庄，就一个劲地唆使鱼漾去跟鹿鸣说选择越南芽庄。

鱼漾表示拒绝：“不去，我哪敢要求老板啊！”

simona和同事们：“不是要求，是提意见，公司里就属你和老板走得最近，你不去问谁去啊。”

鱼漾被她们逼得没撤，也不敢正面去向老板提意见，就发微信问：【luca，有好几个同事说她们去过普吉岛，这回想去芽庄。】

鹿：【你呢？你想去哪里？】

对于鱼漾来说，都一样，但为了她的父老乡亲们，还是说：【芽庄，便宜好玩。】

鹿：【好，知道了。】

没一会，gina就收到鹿鸣的回邮，说去芽庄。

目的地敲定，gina就兴奋地从自己办公室跑出来，对simona说：“simona，luca说去芽庄，你帮忙去找几家旅行社进行对比，12月20号左右出发，四天三夜的行程。”

“哦耶！”simona小小激动了一下，鱼漾的话果然奏效，“好嘞好嘞，我马上联系旅行社！”

gina又打起鱼漾的主意，问：“yang，你忙吗？”

“还好！”

“你可以帮忙统计下谁参加此次团建谁不参加吗？”gina像之前一样拜托鱼漾，“去的人，帮忙收集下他们的护照首页和两寸白底近照用于办签证，如果还没有护照的就督促他们尽快办理。”

这次漾学乖了，不再什么活都揽过来，婉拒：“gina姐，不还意思啊，luca随时都会派活给我，我怕耽误你们的事呢。”

“行吧，那我让stella他们部门的帮忙收集下。” gina说，“那luca的护照你总可以去问他要下吧？”

鱼漾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鱼漾就又发微信给鹿鸣：【luca，gina让我来问你要护照首页和两寸白底近照，办签证用。】

鹿鸣电脑登着微信，回复很及时：【我可能不会去。】

本来还在兴奋中的鱼漾，听到鹿鸣说可能不会去，竟莫名失落了一下，但又猜到他可能是想陪自己妈妈，那确实是妈妈更重要，便回：

【可以先把签证办下来，电子签证，很便宜。】

【之后如果决定去的话，也不会太匆忙。】

鹿鸣就把自己护照首页的电子档和两寸白底电子照发给了鱼漾。

鱼漾点开他的护照首页，仔细看了看，竟然是香港籍，护照签发时间是八年前，也就是他十八岁的时候，他护照上的照片看着比现在青涩一些，但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是那种挑不出毛病的大帅哥。

simona见鱼漾一直对着手机看，也凑过来瞧，打趣她：“老板就在里面你不看，对着人家照片看个不停啊。”

鱼漾关掉手机往桌上一放，说：“我又不是变态！”

“那我就问你，咱们老板帅不帅？”

鱼漾不想违心，点头认可。

“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我们公司女同事都兴奋得不行，来了个这么养眼的大帅哥，当时我就想他女朋友应该要很美很美，不然我会觉得不登对。”simona在鱼漾耳边小声说，“直到你来了，我又惊叹了，这哪来的氧气大美女啊，撇开你们上下级的关系，你俩是真配啊，男帅女美！”

鱼漾朝周围看了一圈，同事们都在认真工作，而后她做了“嘘”的手势，声音压得很低：“不要瞎说！”

鱼漾可不想被传绯闻。

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采购主管linda收集了leo越位吃回扣的证据，她带着证据来到鹿鸣办公室。

鹿鸣让她把门关上，并邀请她在自己对面坐下，抬眼问：“有结果了？”

linda这回没上次怂，谈起条件：“如果我把证据给了您，您是否可以放我一马？”

鹿鸣往椅背一靠，扯动嘴角：“得看你提供的证据是否有效。”

“永星是leo介绍给我的供应商，是他老婆和他小舅子开的公司。”

“所以呢，这叫什么证据？”鹿鸣说，“只能证明是拿了他们的好处。”

“还有来兴，来兴当初也是leo介绍过来的，我去调查了，来兴是leo朋友开的，leo和他朋友后面闹翻了，我们也就没和来兴再合作了，过去合作的五年里，leo拿了有四五十万的回扣。”

鹿鸣手一摊：“证据呢？”

“我会发您，但是您要保证不追究我的责任。”

“好，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也不会对外宣传，也不会影响你找下一份工作。”linda拿的好处并不多，鹿鸣没想搞她，更多的是想利用她找出leo的马脚，“证据发我之后，你就自动离职吧，扣一个月工资。另外日后需要你出面的时候你也一定要来，你应该知道，拿了回扣就是拿了，哪怕这名员工已经离职，公司也是有权利追溯的。”

这么说，linda根本不敢不答应。

再后面鹿鸣让鱼漾召集了采购部、财务部、人事部开会，重新制定了一套采购和审计流程，严防有人吃回扣。

鹿鸣从会议室出来经过leo办公室，leo透过办公室的玻璃门不明所以地看着鹿鸣。

鹿鸣没兴趣回看他，一手拿着电脑，一手解西服外套扣子，脸上是轻蔑的一笑。

去芽庄团建的前一个周日，鱼漾去陪了鹿琳。

鱼漾、鹿琳和护工三人坐在房里斗地主，谁输了就往谁身上贴颜色各异的彩色便利贴，这是鹿琳这两周最期待的游戏，鱼漾也愿意陪她这样玩。

鱼漾一边洗牌一边说：“阿姨，下周四到周日我们公司去越南芽庄团建，所以我下周末我不能来陪你了哦。”

鹿琳：“啊，阿鸣没和我说呀！”

牌洗好，鱼漾开始发牌，带点惋惜道：“他应该不去吧，没让行政给他订机票。”

鹿琳摁住鱼漾发牌的手，看着她，认真问：“那漾漾希望阿鸣去吗？”

这么一问，鱼漾有点懵，耸耸肩说：“他是老板，我哪敢要求老板。”

鹿琳就松开鱼漾的手，没再追问，但是心里面已经有计划了。

四点的时候，鹿鸣从外面回来，在门口就听到里面三人哈哈大笑的声音。

再走进房间，就看到她们三人身上都贴着便利贴。鹿琳身上贴得最多，跟个刺猬似的；其次是护工阿姨，胸前都贴满了；鱼漾身上就只贴了三四张。

看得出来，下午这场游戏，鱼漾大获全胜。

鹿鸣真心觉得这游戏幼稚，但鹿琳的笑容也是真的开心，所以勉强接受，也不忘说上鱼漾两句：“行啊你，欺负大人！”

“嗯呢，漾漾一下午都在赢。”鹿琳叉着腰，委屈屈巴巴地对着儿子撒娇，“你看妈妈这身，全是漾漾贴的。”

鹿鸣哭笑不得，自从鱼漾来了，鹿琳孩子心性就被激发出来，时不时地就向自己撒娇，但是他是欣慰的，至少证明妈妈有鱼漾陪伴的日子都很快乐。

“阿姨，我的错我的错。”鱼漾上手先给鹿琳把纸条撕下，“不过谁让您贪玩呢，老爱玩这游戏。”

鹿鸣也跟着帮鹿琳撕下便利贴，说鱼漾：“你就不能让着点我妈吗？”

鹿琳：“让我的话那玩着多没意思啊！”

……

冬日，夜来得快，鹿鸣让鱼漾先回去了。

鹿琳和鹿鸣在房间里吃着晚饭，有一道水蒸蛋，鹿琳吃得有些反胃，随之也没什么胃口，就喝了几口蔬菜汤。

鹿鸣尝了下蒸蛋，感觉没什么异常，问道：“要不我给您点个猪肚鸡？”

鹿琳摇了摇头，叹气：“算了，最近都没啥胃口。”

“那我等下给您买块小蛋糕。”

“唉，漾漾回去了，这里都冷冷清清的。”鹿琳又开始念叨鱼漾，“她说你们下周组织去越南团建，但是你不去？”

“嗯，没什么意思就不去了。”

鹿琳知道他是担心她，怕万一出什么事，他没能及时赶过来。

“阿鸣，你就去吧，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鹿琳说，“刚漾漾说你不去，我看她还挺失落的。”

正在低头吃饭的鹿鸣，停顿了几秒，又继续夹菜，回复道：“她有什么失落的，老早就和mattia他们在那研究芽庄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别提多兴奋。”

“不管漾漾有没有失落，我都觉得你应该出去放松下，你工作压力那么大，还总担心我的身体，你都没有松懈下来过。何况这是你接手万物的第一年，这是一个了解你员工的好机会，同时也不会让他们觉得你高高在上。至于妈妈，你完全不用担心，有护工阿姨呢，芽庄也不远，三小时飞机而已。”

鹿鸣没回答，他也很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