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摆了一大桌子。

叶母使出了浑身解数，

红烧肉、糖醋里脊、葱花鸡蛋羹、老母鸡炖蘑菇汤，

还有一盘凉拌拍黄瓜和一大碗芝麻酱拌面。

明熙和雅宁坐在叶老爷子旁边，

老爷子一会儿给明熙夹块红烧肉，

一会儿给雅宁盛碗鸡蛋羹，

自己倒没吃几口，光顾着看两个孩子吃了。

孙玄给老爷子斟了杯酒：

姥爷，这是菁璇专门给您挑的，您尝尝。

叶老爷子端起来抿了一口，眯着眼品了品，眉毛舒展开来：

好酒！醇，香，不辣嗓子。

他又喝了一小口，脸上红光满面的，

话也多了起来，拉着孙玄又说了好些从前的旧事。

叶母在旁边笑着摇头：

爸，您那些老黄历都讲了多少遍了，让玄子好好吃顿饭吧。

叶老爷子嘿嘿一笑：

我乐意讲，玄子乐意听。

叶母也不跟他争，只笑着给两个小家伙又添了碗饭。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

两个孩子的碗筷叮当响，叶老爷子喝了三四杯酒，脸上红扑扑的。

饭后叶母撤了碗碟，端上一大盘切好的西瓜来。

明熙和雅宁一人抓了一块，坐在门槛上啃得满脸汁水。

叶菁璇帮母亲收拾了灶台，

又去把带来的几样东西拿给母亲。

叶母推辞了几句，叶菁璇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

妈，您收着，都是我们孝敬您们的，

您要是不收，下次我可不敢来了。

叶母这才笑着收下。

下午的日头偏西了些，院子里没那么晒了。

叶老爷子又躺回他的藤椅上，

两个小家伙搬着小板凳坐在他旁边听他讲故事。

老爷子讲的是孙悟空大闹天宫，

讲到孙悟空拔下毫毛变出无数小猴子那段，

明熙兴奋得从凳子上蹦起来：

太姥爷太姥爷，那我能变出小猴子来吗？

老爷子笑得胡子直颤：

等你长大了，跟齐天大圣一样厉害了，就能变了。

雅宁靠在她太姥爷的腿上，

小小的人儿窝在藤椅的影子里，

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叶老爷子低头看着这个软乎乎的小重孙女，

伸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

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讲着故事，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柔，像是在哄她入睡。

不一会儿，雅宁的小脑袋就歪在老爷子腿上，

呼吸均匀起来，睡着了。

叶老爷子低头看着她的小脸，

那只粗糙的大手悬在她背上停住了，半天没有放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孙玄，

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眼角那一点湿润的光，什么都说了。

孙玄走过去，轻轻地帮雅宁调整了睡姿，

拿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叶老爷子抓住孙玄的手腕，握了握，手掌粗糙、温热，带着微微的颤抖。

那个动作很轻很短，但孙玄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明熙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

看得入了神，叶菁璇坐在廊下给母亲缝一件开了线的衣裳，

针线穿过布面的声音细细碎碎的。

孙玄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一院子的亲人。

老的、小的、妻子、母亲，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沉甸甸、暖融融。

他在外面谋划的那些事、那些生意、那些人脉和关系，

在他站在这片院子里的这一刻，都有了最具体的意义。

傍晚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一天余热的尾巴，

吹得院墙上的爬墙虎叶子翻起一层层绿色的浪。

孙玄和叶菁璇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天色还没暗透，西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粉色的锦缎，

有几只麻雀从头顶掠过，扑棱棱钻进谁家屋檐下的巢里。

你说那两个小没良心的，

真就不跟我们回来了？

叶菁璇抿着嘴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佯装的醋意，

一听说能住姥姥家，连亲爹亲妈都不要了。

尤其是雅宁，平时黏你黏得跟块年糕似的，

今儿倒好，太姥爷一来，她就跟着跑了。

孙玄把手插在裤兜里，也笑：

老爷子高兴嘛。

你没看见，明熙和雅宁一人趴一条腿的时候，

他脸上那笑就跟开了花一样。

让他们住几天吧，反正妈那边也好久没热闹过了。

咱俩正好清清静静过两天。

叶菁璇偏头看了看他，路灯还没亮，

暮色里他的侧脸轮廓被天光勾勒得柔和，

嘴角那抹笑意淡淡的，看着就让人觉得安稳。

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头上，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地走着，

影子在身后越拉越长。

胡同里的晚饭香味比下午时更浓了。

谁家炒辣椒的呛味、谁家炖肉的酱香、

谁家煮面条的碱水气，

混在一起成了老京城黄昏最地道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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