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女帝悄然离开了自己的寝宫,踏着月色来到了董俊熙的宫中。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宫门,只见董俊熙正坐在书桌前泼墨作诗,笔锋如龙,墨香四溢。
女帝见状,心中不禁产生几分歉意,觉得自己贸然前来,打扰了董俊熙的雅兴。
察觉到她的到来,董俊熙抬起头,微笑着放下手中的毛笔,站起身来向女帝行礼问安。
“陛下,深夜到访,可是有何要事?”
董俊熙的声音温和而低沉,透着一股子沉稳与从容。
女帝轻轻摇了摇头,走到董俊熙身边,看着桌上未完成的诗作,赞叹道:
“凤君的字写得甚好,字体刚劲,后宫之内,绝无仅有。”
董俊熙微微一笑,谦虚道:“陛下过奖了,臣只是闲暇之余随意涂鸦几笔而已。”
女帝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似乎有心事。
董俊熙搀扶着女帝坐到凤榻之上,关切地问道:“陛下,可是有何烦心事?”
女帝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与困惑:
“近来朝中事务繁重,但眼前让朕困扰的,还不是白侍君的事情吗?相交多年,朕竟不知哪里愧对于他?何以他要如此对待朕?”
感情一事,付出过真心,伤心自是在所难免。
越是帝王,恐怕还比常人更甚。
常人的权力毕竟是没有那么大,因此多少会留些空间,确保自己不要输得太惨。
正因为帝王的权力足够大,看似不需要设防,才会习惯于义无反顾地去爱。
可惜情爱一事,犹如镜中月、水中花,华而不实,善变难测。
任凭你是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落入这凡间,岂能不染尘埃?
到头来,爱得遍体鳞伤,还不是自己去抗?
都说情债,情债,倒是十分贴切。
这实乃她个人所造成的困局,犹如一个迷宫牢笼,长久困扰着她。
数十年来,她兜兜转转,爱了这么多人,竟然从未走出去过。
心中虽然不屑,但董俊熙表面上还是说:
“陛下向来重情之人,为情所伤,在所难免,然而,正因陛下有这颗仁爱之心,天下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仔细想来,君王一世,为天下苍生着想乃是使命。”
“既然如此,陛下也便不需过多感怀,万一伤及凤体,则臣侍万死难辞。”
女帝听着董俊熙的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意。
董俊熙这番话,是安慰,更是一种提醒。
提醒她,在情感之上,她还有更高的价值。
她轻轻握住董俊熙的手,感激道:“俊熙,知道吗?有你在身边,朕总觉得心安。”
董俊熙淡淡一笑,命人点上香薰,满室充满舒缓的香气。
他则为其捏肩按摩,疏通筋骨血液,减轻她身心的疲劳痛楚。
整个晚上,夫妻二人聊了不少。
末了,女帝便宿在他宫里了。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董俊熙便知道,依照女帝的脾气,这次凰瑾瑜不会有事。
此后上朝,女帝面色凝重,将缓和战术的一应失败怪罪于暗部头上,正式取消了该组织。
这向来是女帝直属的项目,众人也不敢多嘴。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只有女帝的声音在回荡。
暗部的取消,犹如一块肥肉被撤下了餐桌,自然引来了不少人的垂涎。
各方势力暗中较劲,都想在这权力的真空地带分得一杯羹。
责任这么一划分,原本悬在皇太女头顶的利剑似乎也随之消失。
不久后,女帝四十五岁寿辰之日。
皇宫大殿之内,张灯结彩,一片喜庆气氛。
皇太女一反常态,身着一身素色衣裙,简洁而不失庄重,一副悔过自新的面目。
府上四名宫人一同捧着一件金缕衣,那是她精心为女帝准备的寿礼。
当皇太女将珍贵的金缕衣呈上时,女帝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欣赏。
她接过金缕衣,细细端详着,那金色的丝线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无比荣耀辉煌。
女帝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对着皇太女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几分褒奖:
“皇太女有心了,这份礼物朕甚是喜欢。”
皇太女听后,眼中骄傲之情难掩,当即道贺谢恩,不忘再夸一夸女帝治下,山河万里的繁荣景象。
朝中一些眼尖的,都不难分析出,有了这件宝物相助,皇太女复宠之日近在眼前。
数日后。
已然临近夏季,这日,大雨如注,仿佛天公在发泄无尽的怒火。
在狂风暴雨的肆虐下,琼溪水位高涨,横亘在河堤两岸的琼溪水坝轰然倒塌。
大片良田被淹,两旁自认为安全的百姓,突遭水灾被迫紧急疏散。
一时间,惊慌失措,尖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一片哗然。
这可是朝廷耗资两百余万两、一再提及重中之重的项目。
名义上,为了修缮这座大坝,连军务之事都缓办了的。
再加上琼溪之地,正是天子脚下。
雨季还未真正到来,偌大的工程,说塌也就塌了,令人愤慨之余,难免贻笑大方。
女帝得知消息后,震怒异常。
她面容冷峻,眼中闪烁着寒光,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失望。
“混账!一群饭桶!平日里都是怎么办事的!朕将如此重任交给你们,你们却给朕弄出这样的乱子来!”
兹事体大,千古之责,绝非一人两人杀头便可承担。
届时,朝堂上迎来了一场奇观。
董吴两家、杨家、外加牵扯之人若干,一众大臣轰然跪倒一片。
他们纷纷喊冤诉苦,急于撇清责任。
“老臣冤枉啊!还请陛下明鉴!”
“微臣向来忠于朝廷百姓,还请陛下明鉴啊!”
满朝文武,仅剩有限几人,于这荒唐乱局之中屹立不倒。
眼看此情此景,岂能不令人肝火大动?
女帝心中的怒火犹如被点燃的熊熊烈火,无法遏制。
她的脸色铁青,双唇紧抿,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突然,“啪”的一声巨响,打破了朝堂的寂静。
女帝大掌一挥,重重拍在了桌案之上,将桌上的茶具都震得跳了起来,茶水四溅。
这一下,不仅将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更让朝堂上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女帝的声音冷冽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落在众人心头:
“朕只怕是平时太惯着你们了!竟让尔等放肆至此!”
“琼溪水坝乃是朕亲自下令修建的,朕也一再强调其重要性,可你们呢?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越来越严厉:
“大坝究竟是怎么修的?用的材料、技术、工期,每一个细节朕都要知道!此次朕非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可!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我凤阙百姓的血汗之资!”
女帝的话音落下,朝堂上一片死寂。
大臣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女帝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