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母女(1 / 1)

浣花春 春梦沉酣 2414 字 14天前

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上官妍同意暂时留下来了。

苏棠事后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口才非凡。因此小小得意了一回。

苏二老爷听说此事,给苏棠搬了两大箱子珠宝珍玩,以示嘉奖。

慕竹院也听到些风声,不知怎么传的,传到韩氏耳中竟然变成了苏棠撮合上官妍与苏二老爷。

这韩氏信了。

于是她的病更重了。

苏棠做为女儿自然要去侍疾。韩氏仍然不肯见她,但也不让她走,每天早晚请安的时候,让苏棠端着滚烫的药碗站在卧房门口,什么时候药温了能入口了,再由翠宝端进去。

翠珠并不露面,每天在韩氏面前逗趣,说些似是而非的典故俗语含沙射影,指桑骂槐,苏棠都当听不见。

苏棠的手烫起了泡,泡磨破了,伤口火辣辣地疼。

苏棠并不觉得委屈难过。

她只是替她的母亲感到悲哀。

她现在只能把这种搓磨妾室的阴损小手段用在自己的女儿身上,面对夫君离心,婆母不喜,妯娌疏远,女儿“背叛”,她只能用这种小手段发泄心中的不满。

她甚至不敢直面“罪魁祸首”,不敢问她一句“为什么”。

苏棠转念一想,也可能不是不敢问,而是不想问。

问了,就没有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惩罚她了。

翠宝几次暗示她可以托病不来。苏棠依然每天晨昏定省,风雨不改。

上官妍看到她手上的伤很内疚,觉得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她想搬离浣棠居,甚至搬出苏府。这样韩氏可能会心里好受一点。

苏棠说不必。

母亲心里不舒服由来已久,这次也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上官妍提出想跟韩氏聊聊,解释解释,道个歉什么的,看看能不能解开她的心结。

苏棠严辞拒绝了。

韩氏有时候很疯魔,她怕韩氏伤了上官妍——极大可能会被上官妍反伤——那等于给祖母和父亲手里递刀子。

母亲在这府里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这事不知为何又传到慕竹堂。

自然又传变了味。

韩氏病的愈发重了,要求苏棠留宿,晚上服侍她。

这次苏棠没答应。

她提出请苏老大夫来给韩氏诊诊脉,看看要不要调调药方。

韩氏也没有应。

那天晚上离开慕竹院后,苏棠在石子路上摔了一跤。路边全是长满尖刺的月月红,幸好有采月在旁托了一下,否则苏棠这张脸不毁容也留几道疤。万一摔的不巧,刺伤了眼也是有可能的。

后来查出是那片石子路上被人泼了菜籽油。因为只泼在路中间方圆不过半尺宽两尺长的位置,所以在前面提灯照路的小丫鬟踩不到,只有习惯走在路中间的主子姑娘才会踩到。

查到后来,一个侍弄花木准备告老的婆子主动认了罪。说是家里送了几斤菜籽油,她路过花园时绊了一下。因为老眼昏花并没有发现撒了油。

苏老太太大怒,撵了婆子。看园子的和园子里洒扫上的都挨了罚,连带着苏棠身边的随侍的采月几个也被罚了两个月例银。

老太太责令苏棠好好养伤,韩氏那边自有她老人家派去两个婆子服侍,不用苏棠操心。

韩氏自此消停下来。

苏棠养伤之余,与上官妍聊天说地,谈起她一直好奇的问题。

上官妍的来历。

但因她对上官妍先入为主,对上官妍的描述自有一番独到见解。

两人交流如下:

上官妍说,她来自一个遥远的国度。

苏棠领悟:就是画本子里写的远离朝堂隐居山野的江湖门派。

上官妍说,在她的家乡,男女平等,都可以学习和工作,女人可以顶半边天。

苏棠:怪不得你身手这样好。——江湖门派里女人都要练武搏命,真是太可怜了。

上官妍:我们那里婚姻自主。

苏棠:比武招亲吗?

上官妍:我们那里结婚前要先谈恋爱,互相了解,彼此都觉得合适了才结婚。

苏棠:我们这里叫私相授受,捉到了女子要被浸猪笼。

上官妍:我们都是那里一夫一妻制。

苏棠:一夫多妻有违法度,杖二十,徒两年。

上官妍:男人纳妾犯法。

苏棠:男人。。。等同于驸马?

上官妍:结婚后两人如果感情不合,随时可以离婚。

苏棠:离婚?这个词挺新鲜,是和离吗?

上官妍:对,你们这里叫和离。

苏棠:若是男方不肯怎么办?

上官妍:可以上法庭提出申请,强制离婚。

苏棠:义绝?

上官妍:嗯!就是你们这里的义绝。

苏棠:本朝律,以妻告夫者,虽得实,杖三十,徒二年。

上官妍:…………

苏棠:女子上公堂,不遵妇道,有损家风,夫家可据此休妻。

上官妍:……好吧,也算达成目的。

苏棠:女子犯错被休,嫁妆概不退还。

上官妍:这太流氓了!

苏棠:被休弃的女子往往没有活路,因为娘家也不会接受她。不是青灯古佛,就是一条白绫。

上官妍觉得不可思议:“不会吧?那毕竟是亲人呀。”

苏棠:“女子被休说明品性不端,女子母家为正门风,是不会允许这样的女儿大归的。而且,被休弃的女子会影响母家家族的声誉,甚至牵连母家子女的姻缘和前程。所以宁愿女儿病逝,也不会允许和离、休妻的事情发生。”

上官妍:“病逝?”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苏棠点点头:“为宗族计,不得不如此。”

上官妍:“哪怕女方没有太大的过错?”

苏棠淡淡地说:“被夫君厌恶,公婆不喜,就是她最大的过错。”

上官妍像是想起什么 ,脸色变得苍白。

苏棠知道,她一定是想起苏澈提起韩氏时说的那句话:“我会处置的。”

怎么处置呢?

上官妍就算当时不清楚,现在也应该明白了。

上官妍果然明白了,她问:“这就是你母亲厌恶我的原因吗?”

苏棠摇头:“并不是。”

韩氏平等地厌恶苏澈身边的所有女人。

也包括苏棠和苏老太太。。。

不过这件事上官妍就不必知道了。

“我母亲曾经是个很单纯善良的姑娘,有人说,她从前的性子与你有些相像。”

苏棠让齐嬷嬷告诉上官妍韩氏曾经的惨痛经历。

齐嬷嬷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其实这是个很俗套的故事。

一个乡野女子遇到一位翩翩贵公子,两人一见钟情,互许终身。

女子凭借一腔孤勇,嫁进豪门,她以为心上的人爱能支撑她在这深宅大院平安喜乐,美满一生。

可她很快发现,她多情浪漫的心上人,爱所有明媚鲜嫩的女子。

有多快呢。从她新婚那天算起,到她的夫君带回新的心上人,还不满三个月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