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刚在慕竹院吃了排头,转眼又瞎操心起来。
小丫鬟打听到姨娘们被带到二老爷的书房去了,苏棠决定先去千鹤堂探探老太太的口风。
没想到在千鹤堂门口迎面遇到了那两位贵客。
唐翼与李大郎交代了事情经过,正好回避出来,与跨进院门的苏棠走了对面。
苏棠依礼问好,然后侧身让路。两位公子自然要谦让一番,两厢人就在门口僵持了一小会儿。
在这一小会儿中,三人第一次如此近的距离打量彼此,都有耳目一新之感。
苏棠因为赶路太急,太阳又晒,因而有些气息不稳,双颊也红扑扑的,显得朝气勃勃。少了平日里的孤清冷淡,多了些少女的娇憨。
苏棠在此之前与李唐二人虽见过几面,但都是匆匆一瞥,只留下个囫囵印象,具体的模样都没有看清楚过。
有了近距离看美男的机会,苏棠自然不会放过。
她的目光先从唐翼脸上掠过:宽额广颐,修眉凤目,挺鼻薄唇,长的果然跟想像中差不多,是个难得的美男子。。。
苏棠下意识想从唐翼的脸上找到大伯母的影子。
还好,他脸上没有多少唐氏特征,应该更像他的母亲。
苏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此感到庆幸。
她一面为自己奇怪的想法感到好笑,一面将目光转到李大郎脸上。
竟然颇出乎意料。。。五官刚毅双眸深邃,男性气息扑面而来,竟然不是印象中浮华油腻的模样。
哪怕现在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也只增添一分不羁,并不让人反感。
果然人不可貌相。
苏棠暗暗告诫自己,不可以貌取人。
这两位论五官,还是唐翼的精致,搭配近乎完美,加上修长的身材和与之相契合的文雅气质,分明就是话本子里的翩翩浊世佳公子。
至于李大郎,大热天穿一件金丝暗纹绛紫深衣,腰间挂着琳琅满目的金玉饰品,浑身上下闪闪发光,十分容貌也去了五分,实在令人不敢直视。
在江南,还是唐翼这款比较受欢迎。
苏棠不知道,当她含笑的目光落到李大郎脸上时,有人自动解读成了含情脉脉。
李大郎吸了吸鼻子,笑道:“好香。不知三姑娘熏的什么香,如此沁人心脾。”
苏棠抬袖嗅了嗅,除了汗味,啥也没闻出来。
“我从不熏香。许是从园子里过的时候,蹭到花粉了吧。”苏棠再次示意两人先请。
李大朗一收折扇,拱手笑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昂首阔步先走了出去。
唐翼也揖手一礼,随着李大郎的脚步跨过门槛。
只是跨过门槛的瞬间,他侧首回眸,眸光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只付于脉脉无言间。
苏棠飞快垂下头去,耳尖有些发烫,心里又慌又乱,又有些着恼。
这算什么?私相授受还是暗送秋波?
他究竟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苏老太太歪在内室的罗汉床上,一个小丫鬟跪在脚踏上挥着美人拳捶腿,祁嬷嬷坐在一个小杌子上,正与老太太小声絮叨着什么。
丫鬟在帘外回禀三姑娘来了,祁嬷嬷忙站起来迎了几步,苏棠见过礼,自觉过去接过小丫鬟手中的美人拳,替了小丫鬟的差使。
苏老太太冲祁嬷嬷挥挥手,祁嬷嬷领着丫鬟们退了出去,室内只余祖孙二人。
“又是来替你母亲求情的?”苏老太太不理会苏棠关切问询身体饮食的话,冷冷地打断她。
苏棠垂下头,讷讷道:“那毕竟是生养我的母亲。”
“人家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疼,我看你这伤疤还没好,就什么都忘了。”苏老太太戳了她一指头:“你当她是母亲,她可把你当女儿疼惜过?”
“我有祖母疼惜就够了。”苏棠放下美人拳,把脸贴在祖母的膝盖上,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祖母,我这些天总是梦到阿槿。我总觉得他还活着,不知道困在哪一处,等着我去寻他。”
提到阿槿,苏老太太沉默了。
“我想去庙里拜拜菩萨,给阿槿点盏长明灯。”苏棠察觉到祖母态度的软化,慢慢抬起头来:“祖母,万一菩萨显灵了呢。万一阿槿还活着呢。等他回来了,咱们一大家子就能够团团圆圆的了。。。”
苏老太太长叹了口气:“罢了。想去就去吧。替我上炷香,多磕几个头。但愿菩萨能显灵。”
苏棠松了口气。
阿槿是她的软肋,何尝不是祖母的软肋。
可她明白,祖母轻易揭过此事的主要原因,是她的婚事还未确定。
等她出嫁了,才是秋后算账的时候。
到那时,母亲能否保全自身,她就鞭长莫及了。
也许,看在她夫家的份上,祖母能给母亲留一份体面。
“你母亲身边伺候的该换一换了。我老了,不愿再操心这些事。想必你母亲也不愿旁人插手,这事就交给你来处置吧。”苏老太太直视着苏棠的眼睛,沉声道:“她身边的丫鬟们都过了放出去嫁人的年龄,你大伯母提过多次了,你母亲每每胡乱推诿不肯放人。你记主,当家主母执掌后宅,最忌心慈手软,你母亲素来耳软心活主意不定,最易被有心人拿捏。你这个做女儿的,便要替她多操操心,整肃内宅,除芜存菁,待你出嫁了,也能放心不是。”
苏棠心中一凛,祖母要是要修剪母亲的羽翼和耳目了。
明明是她老人家一句话的事,偏偏要着落在自己身上。这是生怕她们母女不离心么?
苏棠想到母亲对翠珠的维护和偏爱,隐隐有些头疼。
“棠丫头,我给你个机会好生安置她们,你可别会错了意,以为我要借你的手整治慕竹院。这事儿你若不愿做,我自会遣人去。到那时候,你们母女再想施恩,怕是没那个机会了。”
苏老太太一眼就看出苏棠在想什么,心中大为不悦。
苏棠连忙陪笑:“瞧您说的,我哪会那么不知好歹。我只是怕母亲舍不得,毕竟都服侍了十几年了”
尤其是翠珠和翠宝,六七岁上就入了府,对韩氏来说,对她们的感情恐怕比她这个亲生女儿还要亲。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老女不嫁,有伤天和。日后你嫁了人,比这烦难得多的事多着呢,你就当练练手吧。女人在后宅,心要狠,手要稳,料理事情要干脆利落,但事先一定要思谋周全,万不能落人口实。懂吗?”
苏棠深深拜谢:“谢祖母教导,孙女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