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有点感动呀?”苏棠问上官妍。
上官妍摇摇头,无精打采地说:“没。我就是觉得这些女人真傻,因为男人的几句花言巧语就敢私奔。”
苏棠好笑地看着她,貌似这位也是被男人的几句花言巧语骗来的。
上官妍耸耸肩:“当然啦,也包括我。不过我清醒的比她们早。”
苏棠忍笑点头。和上官妍在一起,总是很轻松快乐,似乎烦心事也能变得有趣。
“我走啦。你还要继续等吗?”上官妍问。
“你不让我爹看看你。。。了?”苏棠诧异。
“不了。里面都。。。这样了,我现在进去就是火上浇油。”上官妍沮丧道:“你说的对,指望你爹良心发现主动放手是不大可能了,我还是回去想想别的法子吧。”
上官妍翻墙走了。
她不愿原路返回,因为:她这一身太脏太臭太丑了。
苏棠看着上官妍踩着树干借力轻巧地翻上墙头,像只小鸟儿般消失在枝头。侧耳听了听室内的动静,觉得是时候出现了。
她退回到竹林外,放重脚步走过来,苏澈果然在她还没走出竹林便出现在门口。
“你来做什么?”苏澈嘴里问着苏棠,眼睛却往四下里瞟。
苏棠装作好奇的样子,也随着四处瞧。
苏澈轻咳一声,迎着苏棠走过来,带着苏棠往院外走。
苏棠简短地把祖母吩咐她放慕竹院年纪到了的丫鬟出府婚配的事说了,苏澈毫不在意地挥手:“你祖母既信得过你,你便放手去做,不必来禀告我。”
“是。女儿遵命。”
苏澈迟疑了一下,道:“那个翠珠,是你母亲救回来的,她待你母亲还算忠心,若能留下,不妨通融一二。”
苏棠意外地扬头看着他,苏澈察觉到她的目光,不由笑了:“怎么?嫌我多管闲事?”
是没想到您还会关心您的原配发妻而已。
许是苏澈的话给了苏棠胆气,她斟酌着词句,试探问道:“听说父亲准备遣散所有姨娘?”
苏澈嗯了一声,似乎没有不悦。
“那,父亲准备……如何安置母亲?”苏棠轻声问。
苏澈停下脚步,侧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此时他们站在白玉石桥上,粼粼波光映在他的脸上,使他俊美无俦的脸犹如神祇般不可违逆。
“方才在外面偷听的是你?”苏澈冷冷地问。
苏棠迎着他冰冷的目光,艰难地点了点头。
“还有上官姑娘。”她如实交代。
这事瞒不住。上官妍和她都是从正门大大方方地进来的,苏澈事后一问便知。
苏澈的目光又往四下睃巡。
“她刚刚翻墙走了。”苏棠好心告知。
苏澈松了口气的模样。
“阿棠,韩氏是你的母亲,更是二房的当家主母。因为她的出身不好,家中上下已经对她多有容让。可她这些年来做过什么?便是你这双手,也不干净吧。老太太让你处置她的丫鬟,已经给她留了体面。不要得寸进尺!”
苏澈重新举步往前走。苏棠垂着头跟在他身后,波光反射到她的身上脸上,刺得她眼睛生疼。
原来他们都知道啊。
知道母亲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知道那些尖刻的阴暗的不动声色的恨和明目张胆的利用,可他们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现在,他们也要借她的手去惩治别人了。。。
祖母已经下定决心剪除母亲的羽翼,下一步要做什么?
“父亲。无论如何,她都是我的生身母亲。”苏棠提裙跪在白玉石桥上,稽首参拜:“求父亲看在女儿和阿槿的面上,给母亲留一条生路。”
苏澈停下脚步,这次没有转身,他微微侧过头来,冷冷地说:“不要提阿槿。”
苏棠的额头抵在手背上,明明烈日当空,她却寒彻骨髓。
她知道自己不该提阿槿,也不配提阿槿,可是,如果不提阿槿,她又拿什么来打动父亲呢?
“女儿愿听凭父亲做主,愿意嫁到李家做继室。女儿。。。。。”苏棠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她知道,这句话可能会惹恼父亲。
“怎么,嫁到李家做填房,你觉得委屈了?”苏澈语气嘲弄:“我知你自视甚高,却没料到你如此狂妄,不知天高地厚!你若不想嫁,苏氏不止你一个女儿!哼!果然如你母亲一样愚蠢!”
苏澈拂袖而去。
“父亲!”苏棠被她一句愚蠢激起一身反骨,她挺直腰身昂起头,直视着笼罩在一团光晕中的父亲,一字一句地问:“父亲既知母亲愚蠢,为何还要娶她?既然娶了她,就不能善始善终吗?”
苏澈恍若未闻,脚步越走越快,身影很快消失在假山后。
苏棠看着父亲越来越远的背影,想起久远的儿时。
在她模糊的记忆中,父亲也曾抱过她,把她举过头顶,让她摘高枝上最美的那朵花。
那个笑声朗朗的父亲,那个有着一双温暖臂膀的父亲,那个用胡茬扎她柔嫩的小脸蛋,亲昵地叫她囡宝的父亲,那个只存在于久远又朦胧的记忆中的父亲,似乎永远地消融在这片初夏的烈阳中了。
苏棠回到浣棠居时膝盖还在隐隐作痛。
她当着上官妍的面把裙子拢起来,让采画给她涂药。
白玉石板桥面上雕刻着瑞兽和吉祥图样,她跪下的时候没留意,膝盖正磕在瑞兽的头上,轻薄的衣裙起不到保护作用,那瑞兽的鼻孔还印在她的左膝上。
“早知道这样,应该给你做个跪得容易。”上官妍刚洗过澡换了衣裳,不知放了多少香露,浑身香喷喷地凑过来。
采月一瘸一拐地过来看她,忍不住湿了眼眶。
她为了救苏棠自己跌进火棘丛里,脸上身上扎了许多刺,脚踝也扭伤了,现在还没好利索。
苏棠笑说没事。
她仔细打量采月的脸,见脸上的伤痕已经淡化成浅肉粉色,就算留疤用粉遮一遮也看不出来了,便放下心来。
看着这一对难主难婢,上官妍摇头叹息:“说起来你还是正经嫡小姐,瞧你这过的是什么日子。”
苏棠苦笑,问她:“你以为我应该过什么日子?”
“自然像小果儿小朵儿那样,千娇百宠,无忧无虑啦。”上官妍说。
“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苏棠说:“人长大了,烦恼自然就多了。”
上官妍怅然道:“所以人为什么要长大呢,如果能一直长不大该多好呀!”
一句话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采琴和采棋就在这满堂笑声中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