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金钱欲横流(二)(1 / 1)

派对很晚才结束,给一些人送上了岸,剩余的三三两两进了游艇的厢房,郎景困得撑不住了,一个哈欠的功夫没盯紧苏昕冉,就没见了人影。小九招呼自己进去,说苏昕冉去休息了,郎景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周青青给郎景安排的位置很好,透过窗户就能看到游艇平台栏杆外的海景。来之前苏昕冉让他自由安排,她不用郎景陪着,所以他打算等明天去这边市区逛一逛。

冲完澡后,郎景刚想上床睡觉,透过几净的窗户,他忽然又见到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那一抹红。他悄悄开了门跟在后面。

苏昕冉光裸着胳膊和肩膀,屈膝坐在甲板上,身边没有一个人。

海风把她及腰的微卷长发吹动,她好像感觉不到冷,月光洒在身上,倒像是披上了一层银毯。她整个人连同头发丝都在发光。

众人皆醉,一晌贪欢。

海风吹散了酒精,燥热狂欢后,苏昕冉的心脏终于可以平静下来。即使内心空洞冰凉,但她也享受此刻不被人打扰的宁静,好像这个世界暂时会呼吸的生物只有她一个。

两年前的她不喜欢人群围绕,不喜欢被注视,不喜欢嘈闹,意外经历一次沉浸喧闹后,她才晓得恣意纵情也是一种解脱。她可以瞬间忘记痛苦,忘记烦恼,可以暂且放弃挣扎。

她越来越爱花钱,越来越沉迷于欢乐,沉迷年轻带来的极致享受,沉迷享乐带来的自我麻木。

人群,香槟,灯光,吵闹,喧嚣好似是逃离现实忘掉过去的幻剂。

做一具贪享娱乐的行尸走肉也未尝不可。

可是肆意欢愉后,带来的是漫无边际的冷清和孤寂。难以启齿的悲凉的伤痛感无时无刻不在迫使自己清醒,回归现实,她无法做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她得继续活下去,她得为了妈妈活着,她不能让她丢失的那部分走的分文不值。

她喜欢看月亮,在被束缚住的那两年,晚上睡不着的日子,她就会看月亮,到现在睡不着还是会习惯性地找天上的月亮。因为月牙在某个特定的日子里又会变圆,她也告诉自己,只要坚持熬下去,干瘪的灵魂又会重新充裕,她又会是完整的。

苏昕冉在外面看了多久的月亮,郎景在室内隔着窗户站了多久,他无数次想要过去给苏昕冉披一条毛毯或是一件外套,可是距离和差异又阻止了他的冲动。

人在外边,他在里边,那种孤独却渗到了他的心里。

苏昕冉的孤独是不喜外人闯入的,他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去做闯进去的人。

苏昕冉回房已是凌晨三点半,等郎景醒来,小九告诉自己苏昕冉发烧了。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烧呢?还是穿太少冻着了?”

“游艇上没有备用药,得上岸去买才行。”

杨杨昨晚跟着一群人回了岸边的酒店,喝得太醉电话也打不通。小九是本地人,周青青只得自己开车跟着小九去了药店。

现在游艇上只剩下郎景和躺在床上面色潮红的苏昕冉。

迷糊中,仿佛瞧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苏昕冉虚弱地问了时间,挣扎着要起来,郎景赶忙在背后塞了几个枕头,帮忙掖好被角。

“现在是下午一点。喝点粥吗?”

厨师推来餐车,给苏昕冉煮了白米粥,又给郎景上了份简单又精致的午食。看着郎景的吃食,又看了眼自己清汤寡水的白米粥,苏昕冉噘嘴,“就不能是海鲜粥吗?”

郎景温声安慰道:“您现在在发烧,海鲜粥吃了会不舒服的,不好消化。”

“那加点糖吧。”

“只能加一点点。”郎景耐心地哄着,病中的苏昕冉多了些孩子气的娇憨,没有昨天夜里仿佛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白粥真的不好吃。”苏昕冉的眼睛直瞅着郎景的午饭不放,她跟郎景商量能不能让她也吃点郎景的菜。

郎景拿她没辙,挑了些清淡的自己还没碰过的菜盛给她。

“青青姐家的厨师还得再去新东方学几年,味道全部都好淡。”苏昕冉嘴巴没味,吃什么都不好吃,自然而然地拣精择肥起来。

郎景反倒觉得她终于鲜活明亮起来,尤其是苏昕冉夸赞了好多次自己的厨艺相当之后,郎景更是觉得苏昕冉连发小脾气都非常可爱。

“还是你做的最好吃,我想吃你做的菜。”

话音刚落,郎景还没听清,就已经答应。不知何时起,他无法拒绝苏昕冉的任何请求。

“我下午去市区的菜市场逛一逛,看看有没有您喜欢吃的菜,晚上借用周总的游艇厨房给您做点清淡的。”

“火锅行么?正好叫青青姐和杨杨也尝尝你的手艺。”苏昕冉来劲了,趴在床上跟郎景报涮菜名。

“只能吃清汤锅。”郎景一一记下,又帮苏昕冉盖好被子,“天冷,本来就在发烧。”

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睛瞅着郎景,倒给人盯不好意思了。郎景面无表情把被子往前拽遮住苏昕冉的眼睛,“苏总您先休息,我去买菜。”

苏昕冉难得听话顺从,目视着郎景离开的背影,闭上眼睛休息,等再次睁眼却看到了她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人。

“都看见我了,还想闭眼假装睡觉?”顾修远伸手去摸苏昕冉的额头,却被苏昕冉偏头躲开了。

手停在半空,顾修远看着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美人,哼笑了一声,仍是将大手覆在其额间,“喝水了吗?”

苏昕冉嫌恶地扭过身,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头,发烧头本就昏沉,看到顾修远后更是头痛欲裂。

“顾总,小冉烧还没退,要不您先出来,让她再睡会?”周青青不放心跟进来后,一直守在苏昕冉身边。

男人解开领口最上面的扣子,又解开了袖口,才缓缓开口,“还发着烧。吃的什么药?”

周青青还是惧怕顾修远的,赶忙将床头的药盒递给顾修远,试着缓冲这压抑的气氛,“小冉吃了一片退烧药,这个也管头痛的。”

顾修远没搭腔,拿着药盒拍了照片,发送给手机另一端的人。那边回了语音,周青青听出是李知南的声音,李知南说这药买的没错,嘱咐给苏昕冉弄点苹果和橙子吃。

在顾修远再次发话前,周青青抢在前面,“这两样水果餐室备的有,我马上叫厨师切点送过来。”

水果拼盘送过来后周青青本来说要来喂苏昕冉的,结果被顾修远端去。

“修远哥你这……”

“我来喂她。”

顾修远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让周青青的右眼皮却狂跳。她太了解苏昕冉了,凡是顾修远沾过的东西,苏昕冉一概是不会碰的。依她的脾气,恐怕遭殃的不仅是果盘那么简单。

顾修远先是打开了手机,随便按几下,然后轻轻掀开了苏昕冉蒙住头的被子。

床上的人刚要发火,却见到自己的妈妈在镜头那边看着自己,一下子不知所措,原本暴怒的表情在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妈妈……我。”

“你哥哥说你发烧了?怎么样?还好吗?”

苏昕冉显然吃了瘪,只能坐在床上慢慢回答苏母的问题,顾修远趁机给苏昕冉围上羊毛毯。

“阿姨,冉冉吃过药了,烧估计一会就能退,您放心,有我在呢。”

顾修远一副正人君子做派,苏母看到顾修远在身边,原本担忧的眉头才舒展开,“修远麻烦你了啊,不然这丫头生病了还想瞒着我。”

“冉冉吃水果。”

苹果切成小块举在嘴边,被苏母盯着,苏昕冉不得不接受顾修远的投喂,心里恨不得能掐死他。

“多大了还叫哥哥喂你吃。修远真的不好意思啊,冉冉这丫头没大没小的。”

“阿姨没事,冉冉生病了,我多照顾点也是应该的。”顾修远举着手机将镜头靠近苏昕冉,让苏母更直观地看到自己亲生女儿瘦削的身体,“我不在这段时间,冉冉瘦了不少。”

“妈,我没事,我平常吃得挺多的。”苏昕冉抢过顾修远手中的水果签,不再让顾修远喂自己。她怕下一秒她就恶心的要吐出来。

“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你吃什么吃那么多,都是不健康的垃圾食品。你一个人怎么不会照顾自己呢。要不是你哥哥说你的情况,我都不知道要被你蒙在鼓里多久。”

水果太凉,激得苏昕冉一阵咳嗽,顾修远当着苏母的面赶忙递来一杯温水,细心体贴地给苏昕冉顺气。

顾修远将剩余的苹果块用热水滚了滚,确保不再冰牙后再递给苏昕冉。在苏母的注视下,苏昕冉不得不再次吃已经变温的苹果。

“冉冉回来吧,你一个人住我实在不放心。”苏母听到苏昕冉咳嗽心都是颤的,两年前女儿从国外回来,瘦成皮包骨,眼睛也没了往日的灵彩,也不爱搭理人,性子变得急躁不安,甚至还有自残倾向。问什么也不肯说,她虽有疑惑,但顾修远也说没事,她只能闭口不再询问。

“你好久都没回来了,妈妈很想你。回来住几天吧,顾叔叔也让你回来住。”

“是啊,回去吧,冉冉,我们四个好久没聚在一块了。”顾修远搭上苏昕冉的肩,对着镜头里的苏母笑道,“阿姨,您放心,我会把冉冉照顾好带回家的。”

苏昕冉一阵恶寒,面对顾修远的触碰,她下意识地想逃,中间又夹着苏母,她无可奈何,她不能让妈妈发现自己的异常。

视频挂断后,苏昕冉拼尽全力将枕头砸向顾修远,“你有病吧,为什么要跟我妈说我生病了,还打视频给我妈。”

顾修远接过枕头,对呆立在一边一声不敢吭,想把自己的存在值拉到最低的周青青浅浅一笑,“青青,我跟冉冉说会话,可以拜托你回避一下吗?”

周青青离开船舱后,苏昕冉抑制不住内心的火气,将毛毯,枕头,凡是能够到手的东西全部用力砸向顾修远。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来我就走。”作势下床就要离开船舱,结果被顾修远抓住按回床上,“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你。”

男人压在上面,女人被死死按在底下,身体还在发烧,虚弱到无力反抗,苏昕冉放弃了挣扎,撇脸扭过去,她不想看见那张让自己憎恶的脸。

顾修远轻抚苏昕冉瘦削小巧的面庞,三年前他就爱上了这张脸,爱上了与他未婚妻相似但又不是十分相像的脸,爱上了一个与李知意完全不同的灵魂。这张脸,这副身体的主人令他着魔,让他疯狂,叫他学着低声下气。

情绪太过激动,苏昕冉的体温已出现不正常的滚烫,头也开始发晕,顾修远看到心爱的人眼角沁出泪珠,她宁可闭眼也不愿看自己一眼。

出于心疼,也是对二人现在关系破裂的悔恨,顾修远情不自禁吻上身下人的眼角,吻去眼角的泪,语气极尽温柔,“冉冉别抗拒我好不好,跟我回去。”

身下人仍不言语,用沉默抵抗,泪水越涌越多。

“之前是我混蛋,是我不对,我错了,可我是真的爱你,我心里眼里脑子里只有你。”轻轻擦去苏昕冉的泪,顾修远低声哄道,“你怎么玩怎么折腾我不管,想闹成什么样我都给你收底。”

“但是你的身体已经扛不住折腾了,周青青说你是因为穿得太少又在冷风中喝了酒受了冻的缘故。我带你回家,我们好好养身体。身体好了,到时候你想怎么玩我都陪你,好不好?乖,睁开眼看看我好吗?”

“顾修远,我的身体怎么样你难道不应该是最清楚的吗?是谁害我成这样的?”

字字泣血,字字含泪,苏昕冉倏地睁开眼睛,红着一双眼狠狠地直视顾修远。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变,还是那个会用各种计谋逼迫对方同意的衣冠禽兽。

倒是惯会伪装成为人着想的善人,殊不知只有恶魔才会扮演世间最完美迷人的形象。

顾修远受不了苏昕冉满含怨恨的眼睛,他松开了苏昕冉,整理了自己笔挺的外套,声音恢复平日的孤傲与冷寂,“不跟我回去也行,你把药吃了我才能放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