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这可怎么办啊!大哥竟然进了监狱,想必在外头讨生活也是不容易。也不知二哥现今状况如何?当初可是托了不少关系才得以进入那家工厂做工的,倘若此番连二哥的饭碗也丢了……”
田秋荷也忧心忡忡地应和着柳夏初的话语,满脸焦虑之色:
“你们俩兄长本就没啥本事,如今皆处于考察阶段……万一……”
话音未落,田秋荷已是泣不成声。听闻此言,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此时的姜礁氏倒也并非愚钝之人,心中已然明了。
只见她喃喃自语道:
“早跟你们讲过,留下家中这两个壮劳力务农种粮,总好过将他们往外送。偏生不听劝,非要一意孤行,这下可好了……”说话间,姜礁氏已毫不犹豫地在那封绝交书上按下了手印。
“这么些年来,咱们之间多少还是有些情分的。既然你们执意不愿再当我柳家之人,且态度如此决绝。那便休怪我无情无义了,你们大可离去便是。今日有各位村里人在此作见证,从即日起,我柳家和柳季商那一脉再无任何瓜葛。”
姜礁氏言罢,毅然决然地按完手印。
然而她终究还是担心此事会牵连到其亲生儿子柳季民的前程。
还特意拉过柳季民的手也摁上了一个手印。
如果不是她小儿子是个入赘的,恐怕也会被她拉过来摁上一个手印。
世风日下。
在此刻姜礁氏的表情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让很多人都暗暗咂舌。
“喏~这可是断绝书,一式两份儿,赶紧在这里摁下你们的手印。”
姜礁氏特意将两张断绝书在众人的目光中晃了晃。
“姜礁氏你怎么能这样?现在你大儿子家里出事儿了,你就要出这断绝书…”
“你不用你的大儿子帮你还清单了?”
“滚~滚~滚~我的家务事,要你多嘴。”姜礁氏又将断绝书摁在柳季商的怀里。
十块钱哪里有他儿子村长的前途,还有孙子日后当领导的前途重要。
“还不赶紧的,磨磨蹭蹭干什么?”
姜礁氏又一把拽过田秋荷的手沾了印泥摁了上去。
柳季商心中不由的冷笑,好在他保住了他的小女儿夏初。
也摁上了手印。
从此两家再无关系。
柳夏初心中不由的呼出一口气。
她也明显感觉到身旁母亲身心的放松。
“当家的…”
田秋荷轻轻的抚摸着柳季商的背部,给他足够的力量支撑。
“爹,我们回家。”从此自立一户,不用再“孝顺”她这名义上的奶奶。
此刻的柳夏盛也是格外轻松。
出了生产队的大门,柳季商面无表情地走着,但内心却波涛汹涌。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刚才胖大婶所说的那个消息原来是帮助他们摆脱困境的好主意。
然而,面对这样的事实,他竟然无法表达出更多的情感。
是啊!连一个普通的邻居都能想尽办法来帮助他们,可他呢?
这么多年来,一直对母亲盲目孝顺,甚至差点害死深爱着自己的妻子,还把唯一的女儿卖给了鳏夫。
想到这里,柳季商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回荡在空气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跟在后面的人们目睹着柳季商如此怪异的举动,纷纷交头接耳:
“这是受刺激发疯了吗?”
唯有站在一旁的柳夏初深知,此时此刻,她的爹爹终于真正觉醒过来了。
“婶子……谢谢您!”
柳夏初转过身,对着身后的胖大婶真诚地道谢。
在上一世,她对这位胖大婶可谓是深恶痛绝,仅仅是因为对方常常拿她当作谈资说笑。
但如今,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胖大婶善良的一面,并对此心怀感激之情。
在柳夏初一家刚踏出大门不久,姜礁氏便突然间懊悔不已。
她紧紧握着手中尚未签名盖章的卖身契,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都怪刚才那个突发的消息来得太过突兀,让她一时之间乱了方寸,满脑子只想尽快与那一户讨厌至极的人家划清界限。如今这局面该如何收拾?
就在此时,
&34;婆婆~婆婆~&34;
一阵清亮的呼喊声传来,崔杏花满脸兴奋、大摇大摆地踏进了生产大队。
刚刚睡醒的她,偶然间听闻门外众人的议论纷纷,方才知晓原来大哥柳季商并非婆婆所生,而是来自富贵之家的孩子。
这一发现令她惊愕万分!
不仅如此,婆婆之前明明许诺要送给她二两猪肉作为补偿,但截至目前为止,连一丝肉腥味都没有闻到。
于是乎,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她决定亲自前来一探究竟。
&34;婆婆,我的肉呢?&34;
满心欢喜的崔杏花原本以为姜礁氏已经把肉直接拎到生产队交给自家男人柳季民了。
然而,当她目光落在柳季民手中仅有的几页纸张时
瞬间面色大改。
“说好给我送的肉呢??你孙子都饿瘦了”
以往说到她的孙子,这个姜礁氏总是格外的在意。
现在她也终于知道,原来只有她生的光祖才是柳家真正的亲生骨肉。
此刻的崔杏花更是得意起来。
殊不知,她说的话竟然无人理会。
顿时觉得脸上无光,声音不觉大了起来,
“你们都是聋子吗!我说话没听到啊!”
然而,还是没有人回应她。她这才发现这两个人的表情有些不对劲,都低着头不说话,像是在隐瞒着什么。
崔杏花疑惑地看向柳季民,只见她面无表情地坐着,眼神空洞,有些木讷。
崔杏花心中一惊,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快步走上前抢过柳季民手中的纸,瞬间也不淡定起来。
“这么多的东西?都是你拿的?”
崔杏花指着一旁的姜礁氏,大声的问着。
“你既然拿了,那拿的东西呢?去哪里了”
这么多的东西,她可是什么都没有见着。
而一旁的姜礁氏面对崔杏花的质问。
她根本都不敢说那些东西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因为没有人相信。
“我问你呢这些东西去哪里了?是不是还在你的院子里?”
三张明晃晃的清单。
“既然你敢偷,那这些东西你自己还吧。”
反正东西他没有见着,现在这些清单…
“哼…!”
崔杏花冷哼一声,拽起一旁的柳季民就要离开。
“儿子呀,儿子,我可就只有你了,你不能不管娘啊。”
“你这个死老太太给我放开!你看看上面这些东西。是不是拿给你的小儿子了?既然这样这些东西让你大儿子和你小儿子还吧。”
态度一改常态。
反正那些东西她没见着,就连之前承诺要给她的那二两肉,她也没见着,想想就生气。
在争执与拉扯中,柳季民手中紧握着的那张卖身契竟然不慎掉落到了地上!
崔杏花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对于卖身契这种东西还是有所了解的。
她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望向柳季民,声音颤抖地问道:
“这是什么?”
此刻,崔杏花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疑惑,她只希望能从这位当家人口中得到一个明确而真实的答案。
尽管他们一家人的生活十分艰苦,有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需要抚养,但她从未动过卖掉自己孩子的念头。
然而,如今这张神秘的卖身契却突兀地出现在了当家人的手中。
“啊啊,我不想活了,这到底算什么鬼日子啊!”
面对崔杏花的质问,柳季民沉默不语,这让崔杏花愈发感到绝望。
她似乎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之前很久以前,姜礁氏就曾表露过想要卖掉她家一个女儿的意愿。
想到这里,崔杏花的情绪彻底崩溃了,泪水如决堤般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