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展望来在的日子杨寻过得跟不舒坦，早上睡醒下意识扭头看向身旁一侧，想说声早上好，那个总会淡笑地回他一句早上好的人已经不在了。他心里空空的，做什么事情都不走心，路上骑着小电驴看见卖水果的总想回头问一句“想不想吃水果”，好几次杨寻都没有意识到展望来已经离开了，他问出口的话都僵在那里。

身边有人问他怎么了，杨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总不能说展望来走了他感觉生活都没意思了。可是展望来在的时候，生活也是这样的啊，展望来不是个很会搞活儿的人，也不会开玩笑，但两人之间就算一句话不说的时候也很舒服。

两人都没有课的时候，这种状态尤其好，或许两人只是一个躺在床上打游戏，一个坐在床边看书背法条互不打扰。

杨寻仰躺在床上，手不经意搭在另一侧，薄褥子被空调冷风吹的冰冰凉凉，身下那片凉席已经被他暖热了，但是杨寻不想挪地方，他的脑袋压在展望来的枕头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两人洗漱用品一直都是一样的，可是那些洗发露沐浴液香皂用在展望来身上总比用在自己身上香一些。

同一时间，展望来也正在想着杨寻，不是他刻意去想的，他不是特别热衷于和陌生人打交道的性格，但是来到这里他接收到了很多来自陌生人的关注，相比之下孟凡安对他的刻意照顾都不算什么了。

时间还要回到一周前，他刚在中心稳定下来，除了孟凡安，其他人一个也不认识，就是孟凡安口中说的那个诚意邀请他来到这里的“媳妇儿”，他也是一面也没见上，他问孟凡安就说出国出差了，要半个月才能回来，说这话的时候，孟凡安一脸幽怨，还怪上展望来起来，说要不是他墨迹，他们就可以早点过来，他还可以亲自送“媳妇儿”去机场巴拉巴拉之类的。

“你对你媳妇儿真好，呵呵。”

展望来不夸不当紧，这句话说完，那家伙可好，嘴巴一张全是媳妇儿东媳妇儿西的。

“打住，我怎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呢，你媳妇儿身高一米八二长头发喜欢穿深灰色的马甲西服套装还穿43码高定皮鞋？！”

孟凡安昂着头骄傲地说：“不然呢，我跟你说我媳妇儿那腰那屁嘎子那天鹅颈那大长腿……”

“停停停！你口中的媳妇儿不介意问一下性别吧？”

孟凡安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当然是男的啊，谁家黄花大闺女一米八二天天穿西装啊！”

“……”你tm好意思说吗？你天天搁我脸前头“媳妇儿”“媳妇儿”的叫，从来没说过是男的是女的好吗？！

“你们是同？”

孟凡安看傻子一样看展望来，“我怎么越发觉得把你挖过来是一件错事？不要问一些傻子问题ok？”

“……”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往中心大楼走，路上碰上和他一样的“学员”，都会跟孟凡安打招呼，这时候孟凡安就会一本正经，点头回应。

展望来觉得他特别装，“话说，你媳……男朋友怎么看上你的？看上你这时不时飙出来的大碴子味儿吗？”

孟凡安一头黑线，“咋滴？瞧不上我们东北汉子啊？”

展望来无语，“那倒不是，你男朋友应该是个容忍度非常高的人。”不然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便表里不一装模作样还很会演戏的人。

“那当然了。”

孟凡安带着他见了很多人，有指导老师，说是指导老师，倒不如说是业界赫赫有名的律师，一个比一个成就高，很多都是展望来之前在一些专业杂志上或者电视上才能见到的人。

“这里的学员都可以自主选择适合自己的导师，等会儿我会把所有导师的名单和简介发给你，你先挑一个。”

竟然还可以自己挑导师，这实在是展望来没有想到的。那些导师哪个不是受人敬仰的牛人，没想到在这里是学生挑选老师，不愧是国内最厉害的律师中心啊，教学模式都那么新颖出其不意。

选好了心仪的导师，就可以去听课了，展望来选了自己下定决心学法的启蒙人，国内刑事案件主理金牌律师，德高望重的宋老先生。

宋老先生已经很少打官司了，一是因为年纪实在大了跑不动了，其次是他目前工作重心放在了为社会培养更多精英律师，展望来一直都知道宋老先生在京都这边，他做律师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见到宋老先生，没想到他不仅可以见到甚至可以成为他的学生。

心里无疑是非常开心的，不仅是开心见到了偶像成为偶像的学生，还因为给上一世的自己一个交代，上一世他也得到了可以成为宋老先生学生的名额，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放弃了，说是弥补遗憾也好，展望来只觉得无比庆幸，这一世他总算为了自己往前走了。

听完一节课，展望来就受到了震撼，本以为一定是严肃庄严的宋老先生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不仅活泼话多幽默还喜欢和学生们“吵架”，通过辩论的方式将法学的魅力展现出来，展望来从课堂走出来的时候还觉得像是做梦一样，宋老先生在课堂上问了他一句话——为什么学法律？

展望来当时没有立刻回答出来，他想了几分钟，最后给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很官方很恳切的回答，他说：“为了匡扶正义，磨平遗憾。”

宋老先生却大笑起来，他头发已经花白，还留了长长的胡子，笑起来像极了一个外国的老爷爷，他眼光柔和地看着展望来说：“匡扶正义没错，但官司本身就是遗憾，所以用磨平这个词我以为不对，应该用接受，接受遗憾，这位小朋友你认为呢？”

接受遗憾……是啊，与其磨平，不如接受，不管是打官司也好，其他的也好。

在某一刻，展望来开始坚定自己要跟着宋老先生学下去的想法，他收获的一定不止是法学专业知识，更多的是人生道理。

同在一个导师班下，展望来多了很多伙伴，展望来刚听课的时候，还觉得他们一个个对待学术那种认真严肃热爱的模样十分……激励人，结果下了课宋老先生一走他们一个个都跟妖精现了原形似的，不管男的女的，勾肩搭背都在商量着下节课要给宋老先生提什么刁钻的问题，听得展望来一愣一愣的。

其中应该是负责和宋老先生对接课题研究的人率先注意到了坐在最后面沉默窥听的展望来，他对着展望来招招手示意人过去。

展望来还傻傻地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才确定那人叫的是自己，他起身走过去，在一群人的瞩目下，他内里那点社恐的属性迸发了出来，他尽量垂眸不和任何人对视，直到走到了人群边缘。

“认识一下吧，我算是班长，你叫我何岩就好。”刚刚招呼展望来过来的男生说。

其他人陆陆续续也做了介绍。

“ok，既然有新宝贝加入我们这个组织，那晚上要不要嗨一下？”

众人除了展望来：“必须滴~”

展望来：“……”他怎么有一种融不进组织的错觉，姑且不说他实在不会这大碴子味的说话方式，就是这个“组织”究竟是个什么他还没搞明白。

但是，晚上的聚会展望来还是不能缺席的，所有人都在，甚至宋老先生也在，只是喝了一小杯就被师母一个电话喊走了。

导师一走，气氛瞬间嗨了起来，展望来坐在角落里夹菜吃就显得格格不入，他也不会唱歌更不会什么才艺，就老老实实坐在那儿看这一群和自己同龄的男生女生疯啊闹啊。

杯子里是何岩硬给他倒的二锅头，展望来推脱了好几次说自己不会喝白酒也没能拦住，正想着要怎么解决掉杯中白酒，身边的空座位上忽然坐下一个人。

“你好啊，感觉你……很一样啊。”

展望来看向跟自己搭话的女生，他隐约记得好像是叫杨可欣，和自己来自同一个省份。

出于礼貌，展望来点点头问：“什么不一样？”

杨可欣微笑，她长得好看，还有一对儿一笑就深陷进去的梨涡，展望来看着笑靥如花的杨可欣，眼前虚晃了一下，她笑起来……和杨寻有一点点像，杨寻总喜欢勾起一边的嘴角笑，也会显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他们都姓杨，如果展望来不是知道杨寻是独生子，都要怀疑两人是不是沾亲带故的关系了。

“怎么说呢，你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你是个很有故事感的人，我下午就好奇了，才20岁的年纪怎么看起来有一种沧桑破碎感，尤其是——你在回答宋老头的问题时。”

展望来不由得眸光流动，他垂眸看向手中的酒杯，忽然有一股冲动，想跟眼前这个还只是知道名字的人倾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