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之后免不得要挨一顿骂,林清泽习以为常,他把手机搁在条几上通话的音量调到最小,人却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依旧是幼稚的动画片。
听到手机传出秦星“你听到没啊?我说了那么多你倒是吱个声啊!”的话,林清泽就知道要结束了,他就伸手把手机捞过来,应付几句。
秦星啰嗦完心里也舒坦了,林清泽也舒坦了,他又可以过一段时间两耳不闻相亲事的清闲日子。
清闲也不过是表面罢了,他的工作性质在那,时不时就要出个差或者到哪个分部酒店视察一下,加上最近又到了旅游旺季,他名下几处酒店都临近旅游景点,生意自然很好,生意好了要注意的事情就很多,酒店的管理也要有所增进,相对应的他的工作也会忙碌起来。
林清泽数不清自己有几个晚上没有好好睡觉了,每天两眼一闭就开始做梦,两眼一睁又要开始工作,安稳的睡觉对他来说都是一件颇为奢侈的事情。
林清泽顶着一张肉眼可见憔悴的脸从酒店出来,他今天没有开车,因为他实在太困了,早上起床的时候还发了一通脾气,少有的对周江迟耍性子,周江迟毫不介意,不仅给他做好早餐,还开车送他来上班。
最近下班的时间都不确定,比如今天,天已经黑了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出来,路边停着熟悉的车,周江迟站在车旁,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纸袋上面是周江迟店里的logo。
见林清泽朝自己走来,周江迟扬起脸露出一个平淡深切的微笑,林清泽心脏一跳,手心痒了一下,想捏点什么东西的感觉。
“你喜欢的果茶,我加了一点冰,醒醒神。”周江迟贴心地把手里的纸袋撕开,掏出里面的果茶,递到林清泽手里时已经插好了习惯。
林清泽享受着周江迟对自己的好,果茶的清甜把口腔里的苦替代掉,林清泽其实很不喜欢甜的东西,他一直以为甜是这个世界上最虚伪的味道,就是糖果,吃完嘴巴里也会有苦涩的感觉,但是周江迟每次给他带的蛋糕和果茶甚至奶茶都不会让他反感,相反,这些东西的甜能让他感到放松,不止是身体上的放松,而是心理上的,下意识的想要把自己的身心都依赖于这种甜。
“很神奇。”
周江迟开着车,闻言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问:“什么神奇?”
“很多,果茶,你。”
周江迟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他也很庆幸,至少在林清泽这里,他也算是特殊的存在。
“只要你喜欢。”
林清泽笑,眼睛微微眯起来,他长得太好看,一颦一笑都像极了祸国殃民的妖精,偏偏他的好看又不一般,他身上自带一种慵懒随意的磁场,让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不由得产生想要探寻一番的念头,而他又极其享受拿捏别人的过程,说他像个高高在上的妖皇也不为过。
周江迟视线缓慢地落回前方的道路上,舌尖扫过锋锐的虎牙,擦过紧闭的唇缝,眼神里是只有自己才懂的阴霾。
喜欢上林清泽,注定是一场心甘情愿负伤的战争。
车子还在行进,林清泽却没有多余的精力一直睁着眼睛,他闭上了薄薄的眼皮,感受着车窗外的灯影扫过眼皮,忽明忽灭。
这个城市最不缺的就是繁华,绚丽的灯光和夜晚的喧嚣辉映,让这个白天冷漠的城市多了丝烟火气。
等红灯的间隙,周江迟再次把目光落在身边的人脸上,眼神晦涩不明,把里面深沉的爱意藏在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里落在林清泽脸上,嘴角挂着温和却苦涩的笑。
林清泽睡着了,这还是第一次,他从来没有在外人跟前睡着过,就算是周江迟,他也不曾如此放松身心在车里睡着,所以当他被周江迟轻柔地摇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周江迟好笑地帮他把搭落在眉前的几缕发丝扫到鬓边,说:“到家了。”
“嗯……”林清泽伸了下腰,空间有限没能完全伸展开,他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嘤咛,随后慢慢清醒过来。
林清泽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车里睡着了,不适感袭了上来,林清泽皱了皱好看的眉,率先打开车门出去。
周江迟锁好了车,林清泽已经往地下车库的电梯口走去了,步伐有意放慢在等着周江迟,周江迟扬唇笑,快步跟上去。
昏暗的灯光从两人身前打过去,在他们身后落下两道并肩的影子。
上了楼,林清泽在玄关处踢掉皮鞋,双脚被束缚了一整天,脱下来骤然得到放松,林清泽只想让脚离开地面,躺着坐着都可以,两只脚不受力就好。
林清泽脱掉西装外套,连同自己一起甩到沙发上。
周江迟落后他几步,帮他把皮鞋收好,又给他把拖鞋拿到沙发边放下。
“我去做饭,想吃什么?”
林清泽还真思考了一下,一分钟后他说:“随便。”
林清泽口中的随便到了周江迟这里那就是以清淡为主但不能少了肉,他太了解林清泽的饮食习惯了,于是就做了水煮肉片汤和凉拌茼蒿。
林清泽洗完澡出来刚好可以吃饭,他磨磨蹭蹭坐到了餐桌旁一边擦头发一边等着周江迟把餐盘筷子拿上来。
周江迟过来见他还没有吹头发,眉头一皱就走上前接过林清泽手中的毛巾给他擦,有人伺候林清泽自然高兴,他微微昂头眯起眼睛享受着周江迟的按摩,不禁笑着说了句“你说咱们国家什么时候颁布同性婚姻法啊,我第一时间带你去领证。”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周江迟眼神晦暗不明,微微垂下的眸子里倒映着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牙根发痒。
“你怎么不说话?”
周江迟手离开他的脑袋,一如平常的淡然表情,“你想听我说什么?”
林清泽嘴唇轻抿,他也不知道想听周江迟说什么,只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默,缺点什么似的。
余光瞥到电视,林清泽灵光一现,今天回来没有开电视机,他就说缺点什么,原来是缺点热闹的声音。
林清泽走过去把电视打开,调出一个动画片,幼稚欢乐的孩童笑声从电视机里传出来,生动色彩丰富的画面映照在林清泽清冷的面颊上,映出他唇角冷淡没有情绪的弧度。
周江迟看着这样子的林清泽,心脏某处揪了一下,直到林清泽走回到自己身边,他才机械性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吃饭的过程总是沉默的,只有银筷子敲击在餐盘上偶尔发出的清脆声响。
饭后,林清泽端了杯酒站在落地窗前,他身上的浴袍松松垮垮,前襟敞开大半,周江迟站在他身侧的时候,能从落地窗反射的倒影里面看到那片蜜色性感的胸膛。
林清泽忽然开口:“周江迟,你在这里多久了?”
周江迟心思一沉,低声道:“五年。”
林清泽眸子里含着光亮,嘴角习惯性勾起一个疏离淡漠的角度,“这么久了吗?”
五年,说长也不长,说短却也实实在在是五年,是一千八百多天。
林清泽好像是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周江迟说:“你为什么还不找女朋友?”
周江迟眼神愣了愣,显然是没有想到林清泽会突然问这种问题,他心里有一个很早就想到的答案,他只是没想到这个场景会发生的这么早。
见他沉默,林清泽以为他不想回答,便没有追问,把头又扭了回去。
“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林清泽和落地窗上另一个身影的视线对上,他忽然有一个错觉,周江迟看着他的眼神就好像在看着一个很爱很爱的人一样,深情执拗。
这种想法只能浅浅在脑子里混沌地过一秒,不能深入去想。
周江迟接着说:“没人知道我喜欢他,他也不知道。”
林清泽哼笑了一声,“被你喜欢的人是有多蠢?”
周江迟笑了,他看着林清泽,心脏被苦涩填满,“他不蠢,他只是心太冷了,不容易暖化。”
林清泽不说话了,他是个聪明的人,此刻的氛围不适合说这种沉重的话题。
到底是气氛不合适还是某人心底下意识的逃避,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