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江迟知道自己是太激进了,他明知道说那些话对林清泽对他自己没有半点好处,可是他还是说了。
那些话憋在心里许久,他甚至都觉得根本没有机会说出口,现在说出口了,那层窗户纸还是被他捅破了,只是里面的人没有分给他余光罢了。
出了门,周江迟无处可去,在这个偌大的世界上,只有那个地方是他的家,可是他唯一的家人好像不想要他了……
吃的药还没有起药效,林清泽还是很头晕,但是周江迟跑了出去他有些担心,五年前周江迟的脸不停在脑海里回转,他的眼泪,他红肿的眼睛……一切都好像在眼前正在发生着,林清泽看不得周江迟那个样子,所以他也跑出了家。
夏天的大街就是蒸笼,很热很燥,因为发烧而昏胀的头越发沉重,眼前都是虚晃的人影。
沿着路边一直走,林清泽走到了周江迟的蛋糕房,却被告知周江迟没有来,林清泽心底慌乱更甚,去哪了?他又能去哪?
林清泽身体太累了,他找了个长椅坐下四千,脑袋昏沉,仰靠在椅背上,林清泽缓缓闭上了眼睛,还真是……糟糕透了。
水滴落在脸颊上带来阵阵凉意,林清泽拧眉睁开了酸软的眼皮,他眼睛被一层水雾蒙了起来,看到的人影都是模糊的,林清泽却在看到的第一时间伸出了手。
周江迟手里握着还泛着凉气的矿泉水,肩膀松垮下去让林清泽更好的抱住自己。
“对不起。”
周江迟总是先低头的那个,这次换他来。
闻言,周江迟身体一僵,随后他喉头滚动,发出一道没有音节的喃声,“你没有错,是我自己要喜欢你的。”
即便是那样,林清泽还是觉得对不起周江迟,很多事情上的。
两个男人在街边抱在一起实在不好看,兴许是知道周江迟不会不管自己,林清泽紧绷的那根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更严重的疲惫席卷了他,林清泽站都要站不住了。
周江迟好似根本不在意他人的眼光一样,他脱了外套把林清泽连头带脸盖住,把人给公主抱了起来。
周江迟脚步稳健,林清泽有些不好意思地透过衣服的缝隙看他,从下往上的角度能看到他锋利的下巴和高挺的鼻子,嘴唇微抿着看不出心情怎样。
林清泽身体某处虚空好似填补上了,心脏又暖又软。
什么时候到家的林清泽印象已经模糊了,再次醒来外面的天都暗了,腰间箍着一只手臂,属于周江迟身上他熟悉的气息从后颈处传来,莫名的心安。
林清泽想,就这样是不是就好了?他不一定非要做出回应,周江迟也不会逼他做出决定,他们依旧如常,相安无事。
只是在某个基础上,多一些他可以接受的事情,比如拥抱,比如接吻……
接吻——林清泽不曾跟别人接过吻,这么想来,周江迟竟是第一个亲吻他的人,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很软,不知道是自己的嘴唇还是周江迟的,林清泽偏向觉得是周江迟的,因为周江迟的嘴唇看起来就很软,不像他,嘴唇太薄了,显得他这个人很冷淡。
周江迟大概是察觉到他醒了,手臂松开了些力道,林清泽从他怀里坐起来,扭着头去看他,周江迟眯着眼睛也看他,忽然两个人对视笑了出来。
林清泽捂着肚子笑,笑的整个腹腔都是疼的。
“你、你笑什么?哈哈……”林清泽一边笑一边伸手想去捂周江迟的嘴。
周江迟没有躲,温柔含笑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林清泽。
林清泽笑的趴到了床上,周江迟一个翻身压了上去。
林清泽笑够了,头侧趴在枕头上,两人脑袋凑的很近,只需要几厘米两人的嘴唇就可以碰上,林清泽神情一愣,忽然把头转过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明明就是期待的,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晚上,两人都没有胃口,就不打算做饭了,就只想躺着,一起躺着。
可是手机它老人家不愿意了,先是周江迟的电话响,周江迟给挂掉后,林清泽的也开始响,也被周江迟给摁掉了,两个手机安静了五分钟,双双响起。
林清泽从周江迟怀里挣脱开双手拿过了自己的手机,竟然是猴子,那边周江迟也接通了,是宋芮。
“林哥,你干嘛呢?刚刚给你打电话怎么挂了?朋友们组了个局,喊你跟老周来呢!”
林清泽眼神示意周江迟,周江迟对着电话那边应了一声就挂了。
林清泽的手机被他拿走,“几点?”
猴子一听声音变了,那家伙,声音是一点也不压着了,“老狗!带上林哥出来呀,好久没聚了,你丫的从来不主动联系我。”
周江迟:“……”
周江迟这丫的带着林清泽出门了,林清泽退烧后人也精神了不少,脾气也是意外的温顺,身上冷漠冲淡了些,或许是生病的原因,又或许是被亲的原因。
猴子和一群平时常见的朋友外加一个宋芮都在,林清泽不想扫了兴致,周江迟一个没看住,他就端起了酒杯,没喝多少,浅浅两杯啤的,喝完就坐在一旁听他们聊天,视线扫视包厢一圈,发现少了两个人,周江迟和宋芮。
林清泽很清楚周江迟的为人,周江迟说喜欢自己就只会喜欢自己,对于宋芮这个人,他没有多想,但是总也控制不住心里发酸。
猴子可说了,宋芮是周江迟身边唯一的女性朋友,大学还追过他一段时间,两人到底有没有处过谁也不知道,当事人每每说起都是规避的态度,就连林清泽,其实也不清楚。
周江迟说自己没有喜欢过人,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林清泽理智上是不太相信的,哪会有人活了二十几年一个人都没喜欢过?但是情感上却是相信周江迟说的话,因为没有人跟他那么说过,周江迟是第一个可能也是最后一个。
楼梯安全通道的拐角站了一高一矮两个人,周江迟沉默不语,宋芮哭红了眼睛。
“你帮帮我好不好?她根本不愿意让我接近她……我想了很多办法,她说不想见我了,怎么办?”宋芮抬手捂住脸,哭得泣不成声。
“你凭什么以为她就会给我这个面子?”周江迟脸上的表情好似冻住了一般,眼珠是无机质的黑色。
“你是她的朋友不是吗?她一向很愿意听你的建议不是吗?很多年了,我求求你让她答应跟我见一面吧……”
没人知道,周江迟和王氏集团董事长的私生女是好朋友,说好朋友倒也牵强,都不过是爱而不得的可怜人罢了。
“宋芮,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宋芮无言了,眼泪从她的指缝中流出来。
是啊,这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伤害了别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原谅,一切都是有因果的,当初如果她没有说那些很过分很让对方难堪的话,就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可是,这个世界本就没有“如果”二字。
“我离开太久了,他在等我。”
说完这句话,周江迟转身就要离开。
“那你呢!你又多高贵?你守在他身边那么多年,得到什么了?他多看过你一眼吗?他根本不喜欢男人,也不会喜欢你!事实就是他太依赖你,你把他惯成了一个生活废材!你以为这样他就离不开你?你错了,如果你触碰到他的底线,他一样会毫不留余地跟你撕破脸,把你赶出来!”宋芮实在是太激动了,凭什么周江迟就可以隐忍那么多年?凭什么她一次又一次道歉还是得不到那人的原谅?
周江迟脚步顿在原地,头也不回地说:“因为我知道,我不配。”
宋芮哭声戛然而止,沉闷的楼道灯光一下子熄灭,她太傻了,都忘了周江迟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伪装,明明爱得要命,却能在林清泽面前装出个温顺无害的模样,明明就是个随时会咬断别人喉管的野狼,只要面对林清泽,就会装出摇尾乞怜的大狗……
周江迟说自己不配,宋芮觉得他说的没错,不管是周江迟还是她自己,都担不起“配”这个字。
怪他们遇到的人太好,而他们太糟糕。
也怪他们在最不懂事的年纪做了最疯狂的决定。
后悔吗?宋芮想周江迟是不后悔的,后悔的只有总是逃避总是把问题抛给别人自己躲起来怕那些棱角扎到自己的她。
原来啊,最不配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