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父王带着我和姐姐玩投壶游戏。

我拿着三支无镞之箭，向壶口投去，怎么投都投不中。我急得大哭，父王和姐姐却在一旁击掌大笑。

「续晚，知念，来吃蜜饯。」

母亲端着蜜饯和粔籹，笑容可掬的走过来。温柔的召唤我和姐姐来休憩食用。

我冲着母亲微笑。

一回头，秦焘满身是血，出现在我面前，厉声叫着我的名字。

我想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秦焘越走越近，他歪着脖子，眼神充满愤恨。他脖子伤口处，鲜血在潺潺流淌······

而不远处，有一头黑色的公牛，瞪着猩红色的眼睛，冲我狂奔而来。

「知念！」

「知念！」

我听到母亲唤我名字，声音越来越清晰。我猛然睁开眼睛，从梦中醒来。

只见母亲坐在我的床边，温柔的用帕子轻轻擦拭我脸上的汗水。

「知念，你终于醒了。」母亲言笑晏晏，温柔说道。

我赶忙起身，紧紧拥抱住母亲。

左肩一阵刺痛。

「母亲，这是哪里？」

「这里是大应王城，莫公子安排的屋舍。」

「莫公子，人呢？」

「他守了你两日，昨日刚离开，似有重要事情。」

「这莫公子对妹妹还真是一往情深呢！」殷续晚怪声怪气说道。

我没有理会她。

「知念刚刚是不是做噩梦了，急得大哭呢。」

母亲轻轻的拍抚我的后背，微笑说道。

「我梦到了和父王姐姐玩投壶游戏，我屡投不进，急得大哭起来。」

「还是如此幼稚。」殷续晚口气轻薄。

我靠在母亲身上，久久不愿起身。

「伤口可还疼？」

「不疼了。我睡了多久？」

「三日有余。知念饿了吗？」

「嗯，想吃母亲做的五味羹。」

「好，我这就给知念去做。」

母亲起身，温柔的摸了我的脸，转身离去。

见母亲离去，殷续晚举着一杯水，悠悠的端到我面前。

我定定的看着她，纹丝未动。

她是怎么想的，我怎么可能再喝她递来的水。

「你昏睡了三日，不渴吗？」

她如此坦然，我竟无言以对。强忍着想喝水的冲动。

「喝吧，这水没有毒！」

她说罢自己先喝了一口，随后递给我。

实在太渴了，我接过水，一饮而尽。

料想她现在应该不会杀我，今世到目前为止，我应该还没有什么能让她嫉妒到发疯的地方。

「知念，对不起。」

她走过来欲拉我的手，我身体下意识的向后一缩。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殷续晚含嗔带怨的说道，语气颇有责怪之意。

我一头雾水的看着殷续晚。她这是闹哪出？

难道被刺杀的人不是我吗？为何她如此理直气壮的要求我原谅。

还未等我作出回应，她继续说道，「你未来夫婿与大应王室同姓，想必与王室有些关系。可以介绍我入王宫吗？」

我微微一笑，颔首看着她。

殷续晚今世一直生活在齐非王宫内，不曾经受风云。

她皮肤白皙如雪，眸光潋滟，一副娇柔的模样。似乎更加注重仪表妆容，可能随着年岁的增长，比前世更加妩媚。

原来她突然示好，是打着这个主意。

看来她仍执拗的以为，在重生后，在那个分叉路与我交换了选择，势必会改变她的人生。

她今世必定会成为大应世子的王妃，将来还会成为王后，享尽荣华富贵。

「你如今已定了亲，想必也无心作世子王妃了吧。」殷续晚继续说道。

殷续晚，你以为人生之路只是一个选择吗？人生不是必然，而是无数个选择和的结果。

如果你曾经征服过群山，骑烈马追寻过最圆的血月，见识过更浩瀚的天地，就不会困心于一个执念之中。

我暗暗地在内心深处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人心入面，希望你我今生今世，各安天命。」

殷续晚听罢冷笑一声，拂门而去。

她走后，我只觉心口升起阵阵钻心之痛。

母亲送来了五味羹，味道鲜美，如同在尘邑王宫中吃到的一样。

犹记得在尘邑之时，每每我生病厌食时，母亲会亲自下厨，做一碗五味羹。吃完后，我就会活蹦乱跳，恢复元气。

用完晚膳，我缓步走出房间，独自坐在庭院中透气。

夜晚风清月明，万物静谧无声。

我在看着天空之上，高高挂起的明月。大应王城的月，柔美恬静，不染纤尘，与女鬼国的月和齐非的月都不同。

我不由得想起刺杀秦焘那晚的血月。

不知女鬼国在秦焘死后，是否乱作一团。

身后忽有松涛飒飒的声音，只见树影幌动，一道挺拔的身影悄然走到我面前。

「莫······公子，你来了？」

莫归舟笑意盈盈，温柔说道：「我昨日刚离开，你便醒了，伤口可还疼？」

「好多了。」

我故意大幅晃动了一下左肩，以示自己恢复神速，冲他微微一笑。

动作幅度过大，还是有些痛，我微微一蹙眉。

「小心！」

他慌忙扶住我胳膊。

「我已安排王宫内最好的医官，明日一早来给你复诊。」

「多谢，莫······公子。」

「你可以叫我离儿，是我的乳名。叫莫公子怪别扭的。」

莫归舟羞赧一笑。

「好，离儿。」我也有些害羞，低下头去。

想起前世，莫归舟也是红着脸，让我唤他离儿。

「对了，女鬼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最重要的，秦焘死了吧？

「很奇怪，女鬼国并未传来任何国王驾崩的消息，只是女鬼战事有全线收紧之势。据说原本与尘邑激战正酣的几处边城，战斗戛然停止，女鬼国军队已经回撤。」

「难道说，是秦焘的身替？」

「身替？」

「我在女鬼王宫时发现，最初接见我的秦焘和掌靈节之上秦焘并非一人。这秦焘应该是有很多身替，所以才如此难杀。」

「无论如何，你刺杀秦焘这件事，太冒险了，幸好全身而退，否则······」

莫归舟面色凝重，双拳紧握，似乎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看来我这次······确实有些铤而走险。

「我答应你，以后绝不贸然行动。」

我轻轻拉扯了他的衣袖。

「我会再派人打探女鬼的情况，无论如何，此时是收复耒城的绝好时机。」

「你昨日可是回王宫商议此事？」

莫归舟点点头，「父王已经应允，我明日就会带兵前往耒城。」

须臾，他轻声说道：

「你安心在此养病，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