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我愣在原地。
「我说,白子衿那个孩子,是世子,莫归舟的。」
少宫侯双目如鹰,直勾勾的看着我,一句一顿的说道。
「不可能!」
我心里一阵悸动涌起。
嘴上说着不可能,实则我心里已经有些动摇了。
我想起莫归舟在听到侍卫信报之时,表情阴沉,魂不守舍。
更甚者,他不让我一同回邾城,至今仍无一点音讯传来。
现在想来,确实蹊跷。
「是不是你搞的鬼?」我冷冷说道。
「哼!」
少宫侯冷笑一声。
「本侯绝不会动世子一根发丝。」
我深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继续扫地。
「你告诉我是何意?」
「当然是不想看你日后难过,想劝你提早有个打算。」
我心里冷哼两声。
不想让我日后难过,是想现在就看我难过吧?
「好!感谢少宫侯为属下送口信,你人可真好。」我面无表情回道。
他双眼腾起冲天怒火。
「知念,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无论世子对你再好,你也不可能成为世子王妃。
你即便嫁给世子,不也是做妾?身世就是一座巨大的鸿沟,你不可能赢。」
「少宫,我并非不懂你的意思,但我也很明确的告知于你。
我宁愿一世孑然一身,也绝不给任何人做妾。」
我一字一顿的说道。
「知念,你并不了解实情。我的夫人是父母之命,并非我心悦之人,这婚姻实属无奈。
随后娶的几位小妾都是出于大义和名节才娶入门的。
我少宫真心实意想得到的,只有你。」
「你说『出于大义和名节』是何意?」
难道也是迷药造的孽?我心一沉,冷冷看着他。
「我所娶之人都是战死沙场兄弟的未亡人。我如果不娶入门,她们可能会被卖入奴籍。我将她们纳入府中,至少能保她们衣食无忧。」
少宫侯言之凿凿说道。
这个理由是我从未想过的,既荒谬不经又无奈至极。
我一时无言以对,不知该说什么。
「对不起。」
见我半晌不语,少宫侯突然跪立在我身前。
「少宫侯,你这是要做何?」
我后退一步,肃然而立,无可奈何的看着他。
这是呈哪一出?
「知念,这些日子,我反思许多,非常后悔。我确实不应该使用卑劣的手段,对待所爱之人。」
他跪着向前移了几步,紧紧贴在我身前,扯着我的衣衫。
「知念,你可否原谅我?」
看来最近战事平息,少宫侯军中无事,太闲了!
「你快起来吧。万一我母亲和姐姐来了,见到你如此模样,成何体统!」
我伸手欲将他拉起。
「你不原谅我就不起来。」
已近而立之年的少宫侯,此时神情如幼子般执妄。
战场上威武霸气的是他,如今胡闹纠缠的也是他。
「知念姐姐!」
正值僵持尴尬之际,曾染月突然出现。见到跪在我身前的少宫侯,顿时呆立在当下。
「染月见过少宫侯。」
曾染月临危不乱,温文尔雅地冲少宫侯作揖行礼。
少宫侯脸色倏地阴沉起来。曾染月虽然很害怕,但并未回避。
她看到我无可奈何的模样,决心帮我解围。
少宫侯又跪了须臾。
见曾染月全然没有回避之意,忙起身站起来,掸了掸衣衫的尘土。
「见过染月公主。」
他抱拳行礼,语气冰冷。
「本侯还有事,改日再来正式拜会令堂及令姐。」
他转头对着我说道。
见我毫无反应,少宫侯转身后退一步,对曾染月说道:
「末将告辞。」
曾染月忙微笑应对。
「少宫侯慢走!」
少宫侯走后,曾染月慌张的挽起我的手臂。
「知念姐姐,刚刚吓死我了。你可还好,少宫侯未将你怎样吧?」
「我没事,谢谢染月,你来的太及时了。」
「少宫侯跪地是何意思?难道是求姐姐嫁给他?」
我无奈点点头。
「我不想嫁人。为何女子一定要嫁人?男子真的好可怕。」
曾染月沉思良久说道。
可能想到自己及笈之年将至,婚配事宜恐怕很快会提上日程。
「你才几岁,已经开始懂男人了?」
我无奈笑笑,心疼的摸了摸曾染月的头。
想嫁人和不想嫁人,其实只是个选择而已。但选择权,并不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长虑却顾,确实应该早些做打算。
自古以来,王位都是传男子不传女子。
且往往只有嫡出的男子有继承权。无继承权的公主们,生来就肩负着和亲或联姻的任务。
最幸运的公主,能嫁给本朝重臣之子。成为牵制君臣关系,达成稳固政治联盟的棋子。
二等幸运的,嫁去一个富庶的国家,至少生活安逸。这类公主,大多子嗣稀少,孤老一生。
最可怕应该就是嫁与战乱之国或者暴君,如秦焘之流。难逃被玩弄、被虐待、客死他乡的悲惨命运。
一个公主一生最开心的时光,就是未出嫁前的这些年。
依仗父王的宠爱,无忧无虑。这段时光,会成为孤老一生的公主,最弥足珍贵的回忆。
「这个少宫侯,家里已经妻妾成群了吧,为何还要纠缠姐姐!」
曾染月忿忿说道。
「对男子来说,妻妾成群与追求心中所爱并不冲突。」
我想起少宫侯振振有词的样子,仿佛迎娶那些妻妾并非他本意,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而且······他难道不知道我王兄心悦于你吗?王兄表现那么明显,瞎子都知道吧?」
莫归舟心悦于我吗?
我此时已不再那么确定。
白子衿的出现,可能让我没那么笃定。莫归舟到底是心悦于我,还是欣赏我或者说是需要我?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莫归舟其实并未改变。
如果白子衿的孩子真是莫归舟的,也就是说,离开珠城前一晚,莫归舟在白子衿房间,两人已行房中之事。
我脑中乱作一团。
「······他怎能与我王兄相比!姐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曾染月忽然提高声调,我从万千思绪中回过神来。
「知念姐姐,你到底有何心事,快快说于我听。」
我想了一下,徐徐跟曾染月说道:
「你王兄在邾城战场上,救了一名女子,名唤白子衿,你可认识······」
我话音还未落,曾染月双目顿时升起一丝怒意。
「白子衿?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