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若紫清澈的双眸，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知道秦雩弑君秘密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秦雩却冒着危险，留着若紫的性命，是为何？

若紫居住的庭院，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并不似对待囚徒的样子。

此刻，秦雩对若紫是有情的。

那前世为什么会毅然决然杀掉他呢？

难道，是因为时间······

此时若紫与秦雩情意正浓。

五年后若紫未变，但秦雩已经不是当初的秦雩了。

「你为什么恨秦焘？」

若紫迟疑不语。

「秦雩为什么恨秦焘？」

若紫仍是缄口不言。

「秦雩小年幼时，可挨过秦焘毒打？」

若紫双目圆睁，微微摇头。

「毒打？我未听秦将军提起过。」

「若紫，你恨秦焘是因为秦雩吧，他到底是为何恨他父王。你不说我只能送你回王宫了。」

我威胁道。

若紫似乎并不惧怕，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你想清楚，回王宫后，秦焘会怎样对你，又会怎样对秦雩。」

若紫听罢，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

「秦将军小时候，曾撞见过大王弑杀他的父王。」

我瞠目结舌，一时语塞。

「当时，秦将军只有三岁，大王还是王储。

他看到大王的父王气汹汹闯入寝殿。

先用藤条欲抽大王，随后又取出佩刀，欲砍杀大王。

此时大王的嫡母刚好赶到，替大王挨了一刀。

大王见状夺过刀，一刀捅死了他的父王。

随后，大王将大殿中所有人都杀了，对外称遇到了刺客侵袭。

秦将军一直躲在大王的床榻下，他一直到现在都会梦到那个场景。」

「这件事情，秦焘知道吗？」

「秦将军是偷偷溜走的，大王应该并不知情。」

秦焘父王性格暴虐，秦雩自小阴翳，原来如此。

我想起一事。

「若紫，你和秦雩可有过······男女之情？肌肤之亲？」

若紫顿时脸红了起来。

「秦雩……是不是有那方面的隐疾？」

时间紧迫，不能再含糊其辞了，我只得直接发问。

若紫微微蹙眉，努力回忆着。

「我们在宫里有过一次，此后再没有了。秦将军说，喜欢只抱着我入睡。」

「此后再没有过吗？」

若紫害羞的颔首。

「还有一事，秦将军曾撞见过大王虐待他的母亲。」

「如何虐待？」

「就在秦将军刚继位不久，当时秦将军夜夜做噩梦。

只有在母亲身边的时候，才能安睡。

大王夜间忽然闯入他们母子寝殿，将秦将军赶走。

秦将军在门外，听到寝殿内的母亲一直在惨叫。

他很害怕，也不敢进门解救母亲，在外面站了一夜。

大王此后禁止秦将军与母亲同睡。」

我叹了口气。

被虐后，反变为施暴者。

这暴戾恣睢的性格，仿若诅咒一般，在秦氏家族一代一代传承。

「秦雩跟你说完这些以后，你很同情他，所以想帮他杀秦焘？」

若紫点点头，眼泪扑扑簌簌流下来。

「许是因为被大王虐待，秦将军母亲在他八岁时就病逝了。秦将军这么小就没了母亲，十分可怜。」

「若紫，你十三岁便离家入宫，难道你不可怜吗？为了他拼上性命，值得吗？」

「我是奴籍，自然不同的。秦将军是真心待我好。」

「你想过以后吗？」

若紫不解的看着我。

「若秦焘真的死了，秦雩成王之后，他会怎么对你？」

「他说会封我为妃，永远爱护于我。」

不会的，他只会将你万箭穿心。

「若紫，秦雩如今对你情意是真的，可往后呢？你会变成他的危险、负担、累赘。他不可能一直这样藏着你。」

若紫眼泪大颗落下。

她可能也不是没想过，自己将来可能会面临的处境。

「知道秦焘和秦雩弑君秘密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我狠狠点出。

她倒吸一口气。

「你愿意跟我回大应吗，隐姓埋名，做个普通女子吗？」

我用手帕帮若紫擦干眼泪。

若紫紧紧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半晌，若紫似乎下了很大决心。

「我不走，我要留下来与秦将军一起。」

「你可确定？机会只此一次。」

虽然看出她心意已决，但还是不甘心的再次问道。

「我甘愿为秦将军赴汤蹈火。」

若紫神情坚毅，双目炯炯。

「今日你我相见所言之事，万万不可向秦雩说。」

若紫点点头。

「我送你回去。」

此时的若紫眼中只有秦雩，我也只能祝她得偿所愿。

我将手中迷药放到若紫鼻下，她头一歪，晕了过去。

院内侍卫迷药劲应该还未过，我欲找莫归舟商议，尽快把若紫送回去。

「暗探刚刚来报。秦雩发现若紫失踪了，派了不少暗卫，正在全城搜查。」

莫归舟急匆匆说道。

秦雩竟然如此大张旗鼓寻找若紫。

我们住的这座小城，距离军营很近，算是秦雩的地盘。

秦雩长期盘踞此地，想必眼线和暗卫应该不少。

不多时定能找到这处。

「此处很快就会暴露，我们需赶紧撤离。」

我对莫归舟说道。

「若紫怎么办？」

「若紫留在这里无妨，我们天亮便出城。」

眼下只能将若紫放在这里，让秦雩自己找到她。

「城门那边，会不会严查？」

曾染月忧心忡忡问道。

「城门守卫皆是秦焘的人，应该并不知情，现在是最好的出城时机。」

我说道。

依我对秦焘的了解，城门守卫定然是在他的严密监控之下。

「我吩咐大家准备一下。」

莫归舟说着，跟严世武一同到院内。

我们乔装打扮，扮成商人模样。

货车装满了布品和杂物，通关文牒一应俱全，皆是从齐非高价买进的。

我和莫归舟、曾染月坐在马车内，严世武和一个长者在前方领队。

俨然一个十几人的中型商队。

卯时将至，城门已打开。

陆陆续续有商队和百姓进出城门。

我们缓缓走到城门处。

「哪里来的？」

守卫一边查看文牒，一边盘问。

另一个守卫查看车中货物。

「回禀大人，我们是从齐非通城来的，经营织坊。」

长者回道。

「出城去哪里？」

「去王城，有位贵客定了一批布，去送货。」

「车上何人？」

「车上三人，是少东家和夫人、妹妹。」

守卫用刀鞘，掀开马车帘一角，眯着眼往里看了看。

我和曾染月戴着面纱，莫归舟神情自若的冲守卫笑笑。

守卫摇晃着头脑，上上下下打量，没看出什么异常。

就在守卫正要放下帘子转身之际，听到有人大喊一声：

「大王来了！]

我和莫归舟对视一眼，顿时紧张起来。

紧紧握住藏在衣衫之下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