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中,我感觉到莫归舟抱着我,一路狂奔着。
他的呼吸声音很大,很急促。
我是穿了软猬甲的,只是此人匕首过于锋利,插入后心将近一寸。
有那么一刻,我看到了一片白色的光。
好似前世,被殷续晚刺中之时。
我很害怕,这一次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想到这里心口又是一阵刺痛。
我缓缓睁开眼睛。
挣扎着坐起来,仔细辨认了四周,是我在邾城莫府的房间。
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见我已醒,侍女忙去唤人。
「姐姐,你醒啦。」
曾染月走进来,坐到我床边,摸了摸我的额头,眉眼里都是关切。
她身后跟着白子衿。
「我王兄陪了你一夜,今早刚离开,在审那些细作。你饿不饿,我给你做了蛋羹。」
随后,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碗蛋羹来。
「谢谢你染月,我还不饿。见过子衿姐姐。」
我拉着曾染月的手,冲后面的白子衿微微一笑。
「你都睡两天了,怎会不饿。」
曾染月将蛋羹举到我的嘴边,不容分说的喂我吃。
我拗不过她,吃起蛋羹。
「味道不错。」
「那当然,我可是得了母后真传。小时候我和王兄每次生病,母后都会为我们做蛋羹,吃完就好了。」
我笑意盈盈地看着曾染月。
「知念妹妹真是惹人怜爱,竟能获得染月妹妹如此青睐。」
白子衿悠悠说道。
自从我知道白子衿是个坏人之后,对她的感观完全变了。
她的语气和表情,似乎都别有用心,做张作势。
「子衿姐姐的意思,是说我性格怪诞,不与人为善吗?」
曾染月柳眉倒竖,忿然说道。
「妹妹误会了,我并非此意。」
白子衿有些目瞪口呆。
她可能也没想到,几年不见,记忆里那个柔弱乖巧的曾染月,变得如此伶牙俐齿,当仁不让。
「知念妹妹,可好些?」
白子衿表情很快恢复如常,转而问我。
「谢谢姐姐关心,我好多了。」
曾染月白了一眼白子衿,将吃尽的蛋羹碗递给侍女。
白子衿不经意的摸了一下小腹。
我微微一笑,冲白子衿说道。
「子衿姐姐可是乏了,要不要坐下来歇息一下?」
「不碍事的,最近身子有些······不爽。」
「既然身子不爽,就回去休息吧。」
曾染月没好气的说道。
白子衿面色有些难堪,我正欲解围,莫归舟来了。
「知念,伤口疼吗。」
我微微摇头。
其实后心伤口处,很疼很疼。
「医官说,那把匕首只差几厘,就刺入你心脏了。」
莫归舟声音有些颤抖。
「你怎么那么傻?以后不许这样了!」
「我穿了软猬甲······」
「穿什么都不许!」
「哦。」
我余光看到曾染月抿嘴微笑,白子衿则面露尬色。
「我就不在这碍眼了,王兄、知念姐姐,我告辞了。」
曾染月说道。
走到门边,见白子衿未动。
曾染月停下来说道:
「子衿姐姐不是乏了吗,不如随我一起回房休息。」
白子衿微微一愣,遂向我莞尔一笑。
「妹妹好生休息。」
白子衿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莫归舟,冲他作揖后,悻悻离去。
「离儿,你这态度,似乎有些无情?」
我戏谑道。
「你受伤之后,我叫了王宫里的御医来给你医治,昨日顺便给她请了脉。御医说,已足三月。」
「已经三个月了?」
莫归舟点点头。
「可救她时,医官为何未查出孕象?」
我大为不解。
「御医说,白子衿可能服用了一些特殊的藤草,使得喜脉变弱。若不注意辨别,极难发现。」
我恍然大悟。
白子衿的父亲是御医,此事不难。
三个月之前,白子衿仍在越晋,我和莫归舟形影不离。
孩子确与莫归舟无关。
看到莫归舟忙不迭告诉我此事,我不禁会心一笑。
「你是不是还未告诉子衿姐姐?」
莫归舟点点头,狡黠一笑。
我顿时神会心契。
「也好,别动了胎气。」
想起白子衿适才在我面前轻轻抚摸小腹,只觉好笑。
待我伤好之后,难免有些好戏上演。
「那些细作审得如何?」
莫归舟摇摇头,愁眉叹道:
「那个行刺之人嘴硬得很,当即咬断了舌头。其他人均说奉行刺之人命令行动,其他事一概不知。」
此人竟如此刚硬。
「对了,那把匕首为何如此锋利,怎会刺穿软猬甲?」
我问道。
莫归舟忙从身后拿出一物递于我,正是那柄刺伤我的匕首。
我拿过匕首,拔开匕鞘,仔细观察。
此匕首短小精悍,色泽丰润,寒光凛凛。
我从未见过如此锋利的匕首,拿在手中爱不释手。
「你看!」
莫归舟说着,拔了一根头发,从匕首上方扔落,毛发顿时断做两节。
这柄匕首吹毛利刃,削铁如泥。
「你留着吧。」
莫归舟见我喜欢,忙说道。
「好!」
我欣然收下。
拿在手中细细看着,反复把玩。
匕首柄的位置有个符号,我看着很眼熟。
「这柄匕首,难道是邢夫人那把传世之作?名唤『夺荊』?」
莫归舟听罢,拿过去仔细观察。
「『夺荊』失传许久,我只听闻过,未曾见过。待回王宫,问问我父王。」
若是「夺荊」,我知道它主人是谁。
「那难民你也不用审了。」
我淡淡说道。
「为何?」莫归舟不解道。
「这柄匕首,是秦焘的。」
前世,秦焘并未下令行刺。那场刺杀,是陈之谅派人欲行刺厉后。
秦焘后来将此匕首送给秦雩,而秦雩又给了若紫,用于刺杀秦焘。
兜兜转转,这把传世匕首居然到了我手中。
手握匕首,我蓦然灵光闪现。
这匕首,并不是秦雩给了若紫,而是秦雩亲手用这柄匕首杀了秦焘。
若紫替秦雩背了弑君之罪名。
难怪,前世若紫必死无疑。
这就是若紫的心甘情愿。
「秦焘谋划这次暴乱,目标是你。」
我看着莫归舟说道。
这行刺的难民武艺极其高强,冷静残忍,是最顶尖的死士。
此次行刺绝不是偶然为之。
秦焘谋划这次暴乱的目的,应该就是刺杀莫归舟。
少宫侯从门外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全然不顾莫归舟诧异之色。
附身在我耳边说道:
「阿简回信,找到陈之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