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人姜凌(1 / 1)

凌晨四点,万籁寂静,夜色笼罩大地,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在经历一白天的忙碌劳累之后,此时终于得以喘息,纷纷陷入沉睡。

月色如水,透过宽阔的落地窗,洒在了柔软的小床上。

床上的小女孩正在做一个美梦,梦里,许久未见的爸爸和妈妈一起回家,带她去了游乐园。他们在旋转木马上欢笑,在海盗船上放声尖叫,走累了,爸爸就把她扛在肩膀上,一只手拿着冰激凌,一只手牵着妈妈。

月色如水,透过宽阔的落地窗,洒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病床边的椅子上趴着一个女人,眉头紧皱,脸上还隐隐带着泪痕。

她的梦并不甜蜜,在梦里,她的丈夫终于死于病痛的折磨,医生从手术室走出来,沉痛地通知她抢救无效。

绝望,铺天盖地的绝望,压得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隔着大门,她看到手术台上的男人瘦成了一把骨头,身上青一片紫一片,浑身插满管子,此时正孤零零的躺在那里。

她再一次默默地流下眼泪,发出小猫一样的呜咽声,双眼依旧紧闭。

隔壁病床上的女人却忽然睁开眼睛。

她已经昏昏沉沉躺了许多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偶尔清醒一下,却很快又陷入无尽的混沌,耳边,是间间断断的喧闹声。

在吵什么呢?她努力地辨认声音的来源,隐约中,她好像听到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莫名的让人紧张,他说,她的情况不太好。

是谁啊?她在脑中检索着这个声音的主人,很遗憾,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于是她再次集中精力,倾听耳边传来的声音。

这次更吵闹一点,听得出来自很多人,有男有女。

一开始他们有说有笑,互相打趣,还给某个人加油鼓劲,后来说着说着,就没有人在笑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好几个人说到一半就哽住了,似乎很是悲痛,过了很久才接着说下去。

同样地,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虽然很吵,但是她莫名很开心,听到他们银铃一样的笑声,她会想到春光照拂柳树梢,暖风吹过,水波微微荡漾的场景,这是她自从陷入这场混沌之中少有的能想到的东西。

这开心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她听到有人在哭。

那是一个女人,哭声并不大,比起她前两次听到的声音小很多,应该是刻意压低了,紧接着一个男人说话了,闷闷地,也带着哭腔。

他们说,她还那么小,为什么不是我。

这声音很熟悉,她好像在哪里听过。是在学校门口吗?女人似乎唠叨过她。还是在大街上?男人似乎跟她吵过架。又或是,在上手术台前?他们跟她说,加油,女儿,等你出来,我们就出去吃大餐!

这下她想起来了,是爸爸妈妈。

她想要张开嘴,告诉他们,她很好,除了有点困没什么问题,却失败了。她愤愤地尝试了一次又一次,跟那无边无际的混沌较着劲,纠缠在一起,然后慢慢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叫姜凌,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父亲是一个小工人,个子高力气大,虎背熊腰拳头邦邦硬,是个实打实的硬汉。他嘴笨,不会说什么好听话,索性就不说了,把爱都付诸在了行动中。

从小到大,不管她想要什么,父亲都会尽力去满足,哪怕姜凌说想要天上的星星,父亲都会想办法搭个梯子爬上去给她摘。

她的母亲,温柔安静,喜欢读书,以身作则教会了姜凌许多做人的道理。

遇到别人有困难怎么办?积极主动帮助对方。自己有困难怎么办,不气馁不放弃,勇攀高峰,一往直前。待人接物要有礼貌,做事情要多换位思考……

她学的很好,上学时循规蹈矩,是老师眼里的乖乖学生,道德标兵,进入社会后也不曾更改过人生信条,不管是谁跟她相处过,都会说:姜凌,好人!

好人当了半辈子,啥好处都没落着,倒是碰上了个绝症,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此时她的意识终于清明起来,耳边嘈杂褪去,只剩下一片宁静。

她偏偏头,看向一边守着的父母。病了的这些日子,他们跟着她一趟一趟地来看病,开药,带她出去散心,给她做营养餐,后来一起搬进了病房里,就每天守着她,照顾她。

以往姜凌囿于病痛折磨,并没有多余精力关注其他的,可当她现在不疼了,仔细端详他们时,才发现,印象中永远不会老去的父母,怎么突然就长了那么多白发,瘦了那么多,矮了那么多。

她没有动弹,扭头看向了另一边的窗子,自从住院以来,他们就没睡过几个好觉,她不想吵醒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