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空庭寒夜坐听风 李遥霜(1 / 1)

李黑和綦毋潜、韩次光几人,已经在金陵淹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段日子里,他们尽情游览了当地的名胜古迹,每天都充满了新奇和乐趣,而没有丝毫疲惫厌倦之意。

然而,随着离家时日的逐渐增多,李黑心中愈发挂念远在洪州的父亲。

于是,李黑几人决定返回江南西道探望家人。

午间,李黑一行人开始整理行装,为即将到来的旅程做好准备。

除了必备的生活用品外,李黑、綦毋潜还特意挑选了一些具有江南特色的特产,这些特产不仅独特而且方便携带;

同时,他们也购买了一些轻巧精致的小物件,打算作为礼物送给家中亲友。

一切就绪后,他们背负着满满当当的行囊,坐上归途的车马,向着洪州进发。

在旅途中,几人行至一处小山,这山如江南女子一般温婉动人,几人不禁停下行程,驻足欣赏,而后相伴着登山吟啸。

此山浅林含光,云气披离,在某些阴翳下还积蓄着未融消的冰雪。

一阵天风吹来林鸟的歌唱,几人不禁感到胸襟舒畅开阔。

登上山顶,淡淡的暖风还夹杂着几许寒冷,李黑打了一个寒颤。他们望着这连绵不尽的青翠与无尽的远路,不免生出些感叹。

“李兄,我们好久没回家乡看一看了呢。”綦毋潜感叹道。

李黑抿了一口酒,回应道,

“算来,马上就有一年光景了。

我们从春末相携出发,这段时间,着实走了不少艰苦的路,也看到很多秀美的风景。”

望着那些远方,感受那些春凉,在苍茫悠扬的醉意下,李黑呵一呵手,道出一首小诗:

“春山雪未了,迟日醒花鸟。

游子堪何望,朝阳复月皎。”

逆旅的路上有太多复杂的情感,很精彩的苦难,李黑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犹豫上太久,他只知道,

既然他的灵魂还流动在这具躯体,就应该实施行为,关山有太多驿站,没有尽头,总是要尽力向前走一走的。

既然已决定回乡,本就同为江南道的几人立即选择了一条通向洪州的道路,径行而去。

几日后,他们终于到了洪州城。

到了洪州城,自然就是李黑的地盘,几人径直向李黑家中走去。

“尊公您好,我们是李黑的朋友,我叫皇甫朔,这两位分别是韩次光与綦毋潜。

我们来之前在苏州与金陵游历,特意赶来,一是为了看您,二是归乡探亲。”

“几位贤侄一路想必风尘仆仆、栉风沐雨,就先在府中自择一房间休憩一番,我也好令下人备好晚宴。”

几人当即一番洗漱,在府中先行休息。

到了晚上九点,也就是临近三更之时,几人陆续醒来。

这个时间吃饭,对于唐代人已是很晚,不过李父知晓几人从金陵到洪州的路途确实很累,也就没有将他们唤醒。

事实上,李父年轻时与他们一样,满含理想,少时游历。

在李父十六岁时,便瞒着父母从洪州去往庐山游玩。冠礼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最远游历到张掖、西凉一带,它们的位置位于后世的甘肃省。

在甘肃一带游历时的李遥霜,时年二十三岁。

不过,在诞下李黑、而李母的身体又每况愈下时,李父结束了自己的游历,一边照顾母子二人,一边接手家族产业。

李父是家中独子,李家的一脉单传已持续很久。

即便他人一致认为,李父身处势力庞大、产业兴隆的李家,而继承人只有李父一人,是件再好不过的事,

可李父仍然是更希望他能有一个哥哥,这样就可以免去继承家族产业的烦恼,也可以不顾父亲命他传宗接代的训斥,独身一人去远方遨游。

然而现实就是这样一个剑剑的小女孩,偏偏就是不给你如意的机会。

最后,我们浪荡的李父还是被家庭与家族所困,回到洪州,从此很少因为事务以外的原因走出过洪州城。

“几位贤侄请坐,这是我亲自酿下的米酒,乃是独门秘方,包好喝,包一喝一个不吱声的。”李遥霜推介道。

几人当即举起酒杯品尝一番,随后纷纷赞叹这米酒的品质上佳,口感顺滑。不单包含着江米的清香,而且隐隐含蓄着桂花香味。

原来,这米酒取自上好的江米,酿造时还加入了当年新鲜的金桂花,故而有着非同一般的香味,

并且酒香含蓄,闻时不显,唯有品尝时,感受着润滑的酒液划过腔喉,方能察觉到那缕不同寻常。

没经验的皇甫朔几人连菜都顾不上吃,开怀畅饮,李父含笑的看着他们,只是那笑容背后分明不是那么纯良。

李黑扶额,无奈的回应着几人的邀请,随着他们一同狂饮鲸吸。

他心想,“好像确实没听过几人家中会酿米酒,不了解米酒虽然有些不正常,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今晚,怕是只能舍命陪君子了哦。”

不多时,李父看着醉的不成样子的四人,哈哈一笑,眼神深处含蓄着几分怀念。

他驱走下人,亲自把醉泥般的几人一个个送回了房间,而后独自一个人坐在庭院。

明月沉默地望着李遥霜,一如李遥霜那首诗一般。

“不知几度月相逢,霜线千条在玉冰。我欲寄言犹复默,空庭寒夜坐听风。”

事实上,李黑从来不知李遥霜也是会写诗,而且从小就写的很好的。

而李遥霜除了有限的那几个人以外,都是写给自己看,从不外传。

李遥霜在李黑的身上,在綦毋潜、韩次光几人身上,窥见了曾经的自己,满心理想与信念的自己。

现在的李遥霜并非失去理想,失去信念。只是,他知道有的事情比他自己更重要。

独自面对明月饮酒时,他与李黑一样,更习惯于沉默地遥望。遥望明月,遥望自己,遥望曾经。

二十三岁就孤身一人从南昌去往甘肃的他,怎会没有勇气、没有信念呢。

时光总是这样沉默不语。

而此刻,

沸腾的繁华,

无数浮云死去,

悲风刻印日月,

天地乱舞悲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