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再次出现大量错乱的棺椁和堆积折叠的墓碑。
崎岖的道路上有一活尸穿着青色破烂长袍,拿着一把腐朽不堪,似乎随时会碎裂的长剑。
他三步一踉跄,用失去半只脚掌的枯槁双腿,在这坟墓中游荡。
察觉到男人的靠近,活尸身躯猛然一抖,他直起身来,以自己身体的极限,将手中的长剑刺向男人。
活尸已经是尸体的模样,畸形的骨架上蒙上一层皮,加上几缕血肉,就是这份样子了。
但就是这样,那些破布活尸的躯体依旧比男人高大,一柄布满锈迹的长剑刺来,男人也绝对相信这残缺的敌人加报废的武器,能够将自己完全洞穿。
所以,男人侧身躲避,加以棍棒敲击头颅,将这腐烂的活尸变成一堆真正的碎肉。
前面的道路不同于之前,倒是有些复杂起来,岔路口,上下坡,藏匿在角落的活尸,一不留神就会被其所伤。
这里活尸的装备比之前废墟里的要好上一些,大部分能持剑刃或者长枪,所抢夺的灵魂也要多一些。
因此男人仔细搜刮了这片区域,并找到了两样会在脑中显示信息的物品。
【楔形石碎片】
【强化武器用的楔形石碎片
能将武器强化到+3
据说楔形石碎片
是从神所拥有的原盘上剥落的薄片
将它嵌入便能强化武器】
在一处凹陷道路底部的棺椁上找到的黑色硬质碎片,强化武器的功效自己似乎无法使用。
【火焰壶】
【装满火药的素烧陶壶
可以投向敌人,引发爆炸并给予火属性伤害
与物理攻击不同的火属性伤害
对肉身或是野兽等怕火的敌人效果极佳】
一处狭小崖壁尽头捡到的褐色陶罐,将它投抛而出,可以引爆里面的液体。
或许对破布活尸还有些作用,但对于葬仪骑士可能就效果甚微了。
期间在这片区域也有两位葬仪骑士袭来,已经疯癫的他们所持有的力量是现在男人正面所不可匹敌的。
所以,他们死去。
相较于青色破布的活尸可以说是庞大的灵魂被男人撕扯融入体内,肉体上充实的感觉涌出,灵魂深处来自幽邃的寒冷也消退了一些。
从坟墓爬起的他无法直接使用这灵魂,但依旧能让自己空旷的身体感觉好受一些。
男人略微探索了这片区域,大致清空了所有还能活动的活尸们,也是积攒了一笔灵魂。
如此便是该继续前进了,男人穿过一道破败的类似城门一般的建筑,城门左侧为高跷的崖壁,另一侧为不可见底的悬崖,前进的话只能从城门这里通过。
而在城门下男人又看到一道一位白色虚影闪过,让男人称奇。
那是一位身材大于只到男人腹部的矮小身影。
虽说是虚影,但也能看清颜色。
上身由皮革制造的褐色服装盖住平坦的身躯,下身和内衬是棉麻织成的灰白合身衣装,手部也套有皮质手套。
头部由双眼至后脑部位扣有一种男人看不出材质的轻盈头盔,双眼部位由两块透明琉璃镶嵌,方便察事物。
暴露在外的口鼻有着正常人类的黄色的肌肤,显然他的灵魂还很充裕。
而真正令男人称奇的是他手中拿着的一块金属物品。
那是一块可以被放于手掌单手操作的…弩?
以男人残缺的记忆来看那物体与自己知晓的任何一种弩都不尽相同,它像是一根被折弯了九十度的金属棍棒,由他手掌握于较短的一端,食指扣在弯折处因该是为扳机的金属杆上。
手掌上方的金属杆分为内外两层,随着那人扣动扳机位,于弩内部的动能装置被启动,上方金属杆的外层部分瞬间出现巨大的抖动,以极快的速度向后弹去,然后快速复位。
同时内层中,有一颗拇指大小应当是金属材质的锥形物体,伴随着火光体爆射而出,虽听不见声音但显然这弩箭的运作是伴随着极大声响的。
而那飞射而出的速度理应蕴含着巨大的威力。
“真是方便啊”
男人残缺的记忆没有关于着奇异弩箭的信息,但以男人的战斗素养未必不能猜出它的运作方式。
因此感叹。
便携,快速,强力,如果不是那只是一道虚影的话,男人很想用灵魂换取一把。
白色虚影快速的奔跑而过,手中的弩箭不断向后发出阵阵火光,想必是一边在逃一边阻击后方袭向自己的威胁。
但很难挑掉的吧。
他很慌张,即使没有在面容和肢体上有着过多明显的展示,略显慌张的步伐,脸颊上蒙起一层汗珠,以耐磨为主的衣装上沾染了泥土和枯枝,都表示着处境的危险。
慌张代表失误,也就意味死亡。
虚影快速奔跑而过,而后消失在城门之下。
男人从这虚影中分析出众多信息,但多数都无利于自己,也就不再关注,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前行。
城门两侧插有两具燃烧的火把,幽幽火光照亮了一片区域,难道是作为指引?谁在维护这火把的燃烧?
男人径直走入城门内,地面从碎石与泥土换成了规整的岩石铺设。
从城门走下几节台阶,男人便看到一个可以容纳千人站立的巨大宽阔的圆形场地。
场地半边是高耸的围墙,上面沏有大量不明的拱形门框,那墓碑就如杂草一般分布于城墙之下,右边已经彻底坍塌,形成一片悬崖。
在左侧围墙的正中央有一棵巨大且已经枯萎的灰色树木,虽说已经枯萎但树木的形态依旧称得上奇异。
它延围墙上生长,巨大的根系却是直接暴露于围墙之外,左右延伸的根系几乎蔓延到了整个场地。
而在根系的下方,灰色的木须却还缠绕着一座堪比城墙大小的青绿色棺椁,那棺椁已近打开了一道缝隙,上刻有文字建筑与不知在作何的人物。
这棺椁可是要比男人来之前看到的所有棺椁都要豪华。
是什么人被埋葬在此处?需要使用如此巨大的棺椁。
但男人不在乎这些,他只是紧紧的看着中央的某样事物,自踏入圆形场地,男人的目光就从来没有离开。
场地中央有些凹陷,也是落了些积水,男人径直走过,在确定那事物真的不会行动后,才敢靠近仔细打量起来。
那是人,一位单膝跪地,以沉重铠甲作为包裹的人。
只是那人即使是单膝跪地也比男人要高壮,他低下的头颅,无法对视也让男人不敢轻易靠近。
单膝跪地的人形,身上着装的黑灰色铠甲雕文刻画着种种奇异的纹路,在盔甲的造型甚至能看到肌肉的纹理。
随着距离的缩小男人看见在盔甲巨人背后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在背后盔甲缝隙中,有些如蛇一般扭动的黑色粘液。
蠕动的粘液攀附于巨人背后,像是直接从肉体中长出,隐约能从中看到猩红的光。
厌恶,在男人看到黑色粘液后便产生了这种情绪,或许之前的自己于这东西莫大的仇恨?
在盔甲巨人身边的地面上,有一把插入地面的戟类武器,由金属铸造,螺旋的棍柄,顶部的戟刃如一把弯刃的砍刀。
男人能感觉的到来自眼前巨大人形所拥有的巨大灵魂。
对于男人的靠近对方没有任何举动,或者他根本就无法行动。
男人的双手搭在贯穿了盔甲巨人胸前的螺旋剑上。
是的,在盔甲巨人的胸前,被一根和插在营火处一模一样的螺旋剑刃所贯穿,赤红的剑刃上点点火星飘荡,使盔甲融化,血肉焦糊。
那火星飘到黑泥上,那黑泥便会快速收回巨人体内,这螺旋剑对这黑泥有着巨大的压制作用。
男人知道拔出这螺旋剑刃,这盔甲巨人怕会重新恢复行动的能力,自己对那黑泥的厌恶,两者必然要有一方死亡。
但…
男人看向盔甲巨人背后的黄铜门扉,没资格啊,你没资格啊。
如不击败这被螺旋剑封印的铠甲巨人证明自己的话,是无法继续前进的。
螺旋的剑刃从盔甲巨人体内拔出,混杂着漆黑散发着腐臭气息的血肉。
赤色的剑刃被抽出了,但它相较于一件武器更像是一件仪式道具,因此男人不能将它作为武器使用。
【螺旋剑】
【祭祀场的营火所丢失的剑
不能作为武器装备
刺向祭祀场的营火后,能够取回力量,在各个营火间传送。
这把剑仅赐予被选中的余灰,审判者化为剑鞘,一直等待着灰烬。】
也是在剑刃拔出的瞬间,一股冷冽之风吹拂过男人的身躯,冰冷,幽邃,黑暗,深渊,几近一切男人所能描绘的幽暗场景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
男人看到了盔甲巨人抬起的头颅,那铁面之下只有冰冷赤色的目光,见不得一丝理智。
铠甲巨人直起庞大的身躯,跪倒在地的左脚重踏于地面,右手将深插于地面的戟拔出。
此刻男人已经移动到数十米开外的位置。
开玩笑,虽说不击倒盔甲就为无法前进,但凡事都要讲究方式,你看那比自己手掌都要厚的盔甲,是自己着小木棒能破防的吗,
你看那比几个自己都要重的战戟是自己着小手掌能弹开的吗,不可能的啦。
至于跑,先不说男人肯定不会怯战,但就是跑到外面崎岖的道路中,男人也不认为这样就能增加胜利的几率,那巨大的武器足以扫平眼前一切遮挡他前进的障碍。
待巨人完全站起,手中武器拿稳后,男人才举起木制的盾牌,在这巨人的攻击下恐怕连稍作抵挡都做不到吧。
但没有办法,自己这羸弱的身躯想要胜利,只能靠死亡,不断的死亡。
此刻男人脑海中浮现了一段血红色的长条,在长条左上方又出现几个白色字体。
【堕落的古达】
以及在名字下方红色的血条
合理,对于能看到巨人的名字和将生命具体显现出的现象,男人觉得非常合理。
古达默默朝男人走来,高大的身躯全身包裹的黑灰色盔甲,每一步的行走都使这地面颤抖。
他身躯遮蔽了阳光,赤色的目光好似无情的机械,无声的威压席卷男人全身,
接下来自己会经历无数的死亡,割裂灵魂的痛苦,在幽邃中重组身躯的寒冷,自己能做的也就是尽全力记住古达所有一切的动作,以求在未来的战斗中找到那一丝丝的破绽。
然,在古达刚行走两步,他的左侧身躯却突然像是被弹反了般,半个身子向后仰去。
男人看到,古达背后扭动的黑泥突然暴起,令人厌恶的扭曲之物从血肉中升起,它快速的蔓延至古的左臂。
攀爬,覆盖,同化,一只四至五米灰白如枯木的巨大的畸形兽爪出现。
背部黑泥也同时向上和向后延伸,于背部形成一个不断扭曲与游动的巨大黑色如兽首一般的头颅。
背后形成一条三米多黑色泥尾。
其形体,就如一只凶兽替换了古达上身。
男人额头皱起,怎么还化为非人的怪物了。
“吼!!!吼!!!”
于背部长出的黑色兽首发出一道巨大的尖啸,像是枯萎木枝构成的兽爪只是轻轻接触地面,便将地面的岩板掀翻,化为一块块碎片。
古达原本的头颅被压迫到右肩,可这手上的戟刃也不曾放下。
古达完成了变身,男人就在一旁看着,丝毫没有上去打断或者趁机贪两下但样子。
“唉”
该做的事总是要做的。
男人抓紧棍棒,既然做好用生生命去填,那么也不要再珍惜这残破的灵魂了。
“喝!”
男人踏出一步,棍棒战技随之发动,周身冒出红色蒸汽,肌肉紧绷如铁,血流奔涌全身,不过几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手中的棍棒于空中划出一道白痕,以男人现在所能发挥出的最大程度。
男人奔跑至古达身前,木制的棍棒已然撞击到覆盖古达半边身躯的黑泥。
啪~
像是泥碗摔在了地上,足以将头颅敲碎使金属变形的棍棒不过是将那黑泥凹陷了一些,
溅出了些黑点,随之滋滋的声音在棍棒边缘响起。
看向棍棒边缘,发现自己棍棒与黑泥接触的地方像是经过了烈焰的炙烤。
在脑海中那红色的血条,不过是短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与整体血条大约是千分之一的程度。
在下一个瞬间,男人感觉有东西朝自己头顶落下,巨大的灰白色枯爪垂直朝自己压下。
男人没有抬起盾牌抵挡,这一击的速度远不如葬仪骑士,但其力道也绝不是男人现在可以硬抗的。
上半身快速弯曲,以背部接近地面,像一只刺猬在地面滚动一圈,而后又迅速起身。
在枯槁兽爪落下之前男人已滚出被攻击的范围。
嘭!!
巨大碰撞的声音于男人背后响起,一时间男人差点站不稳脚跟,一阵冲击夹着碎石冲过男人后背,转身向后看去,兽爪之下已经形成一个足以容纳男人全身的坑洞,有着无数的裂痕爬行于地面班铺设的石板。
“哼~,哼!”
男人听到一阵闷呵从古达身体里传出,那按在地面的灰白色兽爪竟附上了一层白黑色的火焰。
火焰由巨大兽爪上冒出,内焰为黑,外焰为白,无声的于兽爪上燃烧,漆黑的内焰让男人感受到如同深渊之中的寒冷,苍白的外焰却又于营火中点燃的火焰有些相似。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效果,但那火焰让男人感受到了浓烈的厌恶。
男人紧皱眉头,眼角看到一抹寒光朝自己刺来,是古达的戟刃,搅起狂风的戟刃之上却也覆盖上黑色的火焰。
男人后撤一步本想躲避,长出扭曲兽形的古达,以半蹲姿势刺出的攻击相当容易看出轨迹,他确实躲开了。
只是仅躲开了金属的戟刃,原来只是覆盖戟刃之上的火焰骤然爆起,在眨眼间便蔓延至男人。
黑色火焰接触到男人胸前,所带来的效果也绝不是寻常火焰的燃烧。
血肉与黒焰接触没有让男人的肌肤燃烧,也没让男人的精神陷入不断掉落的深渊。
而这火焰的真正效果是,冲击!
男人的躯体仅仅被舔舐一些,竟像是一柄无形的巨锤将男人轰飞。
双脚离地,胸口空气被排挤出体外,背部重重砸到几十米外的墙壁。
“啪唧”
一团血肉掉落,连同着墙壁上被撞碎的砖石。
男人背后血肉模糊,隐隐能看到背后的脊骨,胸前看着没什么损伤,但那冲击早已将男人内脏搅碎。
耳里是无数蜂鸟的轰鸣,有些碎石卡进了背后的血肉,心脏停止跳动了一瞬,而后又坚强的恢复。
男人颤颤巍巍的站起,手中的棍棒差点脱落,身上冒出的红色蒸汽,将男人的身体素质提升了一个层次,是先前发动的棍棒战技,让男人吊着一口气。
深咽一口气,将涌入口腔的血液和一些块状物咽回腹腔。
右手上已经拿起了散发着橙色光芒的琉璃瓶,只要喝上一口伤势就可以恢复大半。
但古达不可能会给男人这一点时间。
黑色的兽首昂起它的头颅,散发着红色光芒的双眼注视着男人,接着兽首张开无牙却满是粘液嘴。
黑色的火焰于它口腔中凝聚,由它升起的火焰自然不会灼烧它半分,接着像是吐了一口气般,将口中凝聚的火焰喷射而出。
带给男人厌恶情绪的黑色火焰眨眼间涌到眼前,原素瓶中发光的橙色液体已被男人喝下,血肉模糊的后背与满是疮痍的内脏在顷刻间恢复大半。
而古达喷射而出的火焰已接触男人胸前,放眼望去左右皆被火焰包裹,早没有了躲避的空间。
犹如高山滚石,悬崖瀑布的冲击落入男人胸前。
“轰隆隆!”
那火焰喷出百米远,形成了由古达为顶点向前扩散的三角形空间。
男人背后的城墙破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在城墙后有无数墓碑棺椁飞向远方,而后如雨水般落下。
男人化为这碎石中的肉末,随石块落下,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