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生觉得林娅看着比睡了六个时辰的她还要精神。
“走吧,已经给师尊传过话了”,心里刚念叨了一句,她就听到了林娅在门外的呼唤。
秋水楼院门敞开,显然是早已知晓之举。
“将骨鞭给我看看”,苏清真人神色凝重。
秋水楼存在大乘期专有的禁制,隐蔽性自是不用考虑。
骨鞭在掌门手里黯淡无光,连最开始的锃亮都不见踪迹。
他试着输入了自己的灵力,冰霜覆盖在鞭身上,发出了银白色的光。
众人眼里看着就是一根普通的鞭子,暮生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她想起上次听到的不可描述的鬼魅声音,趁着苏清道人的试探连接了神识。
“小友若不出来,老朽便烧了你的本体”。
苏清道人不过两千多岁,比起自己本身拥有的寿命,实在算不上老头。
更何况他还是一副年轻面庞,黑发被玉冠高高束起,暮生神识里的声音根本不相信此人的实力。
暮生若是知道它的想法,一定会教育它修真界最忌讳以貌取人。
掌门话说完,空气中并没有其他灵力波动,就连暮生也没有感应到对方有交流之意。
知道骨鞭不信,掌门便用冰蓝色的火焰包裹住骨鞭全身。
只要心神一动间,这根看着貌似只是玄阶下品法宝的灵器便会毁于一旦。
只是他还未催动异火,鞭樽处已经开始发烫,似乎想让他松手。
而暮生神识里,尖锐的声音响起。
“主人,主人救命啊,他要烧死我,怎么办?怎么办?”。
声音看似惶惶,实际却并不着急。
暮生跑偏,若有实体,对方还可能会演一演小人儿抱头鼠窜的动作。
她尝试在神识里与之沟通,“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苏清真人见自己的小徒弟一脸凝重,了然一笑。
对面真的觉得自己是纸糊的,异火被收回,他已经不打算毁坏这个骨鞭了。
冰蓝色的灵力使得骨鞭表面结出了颗颗晶莹透亮的霜晶,既有如此造化,想来器灵也是个冥顽不灵的。
还沉浸在神识里与之沟通的暮生突然听到了一声惨叫,凄凄惨惨戚戚,让她心底一震。
回神就看见师尊目光灼灼盯着她,空气中的灵气波动诡异一变。
暮生试图再次在神识里感应到对方,已不见踪影。
扭曲的灵力波动转瞬间凝成了一只没有五官的小人模样,师尊指尖的灵力已经浓郁到变了颜色。
围绕在小人四周,看样子能凝成实体还多亏他的相助。
“小友似乎不太高兴”,收回灵力,苏清真人笑得和蔼可亲。
“主…人,救命…”,变回了普通小孩的声音,夹杂着极度的虚弱。
“你的主人?貌似并没有在现场”,暮生并没有与骨鞭缔结契约,自然算不上它的主人。
“呜呜呜呜呜,我怕他伤害你,主人我不是故意的”。
好不容易喘了口气,小人儿又开始装可怜试图蒙混过关。
它没有眼睛,但空中直面站立的角度却准确无误地对着暮生,就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一样。
“鬼城无痕曾经出过一件满门离奇致死的事件,现场没有留下一丝灵力波动”。
众人被沉默之际,苏清真人提起了一件看似无关的往事。
一句说完,本来面向暮生的小人飞速转身,又精准地看向了对面笑意盈盈的“年轻人”。
“旁人家若是出了这种事,不知实情的人路过多少都会叹息不已,一家死满城欢的场景却更令人咋舌”。
讲述故事的人收了满脸的笑容,面上透出了几分看淡世俗的出尘气。
“你胡说,怎么可能”,小人跳起来,暴怒。
禹寰与林娅对视一眼,他们总感觉有事要做了。
“老夫也不信,可那无痕城原本可以跻身五大城之列,却因为这件事变成了人皆可避的鬼城,这其中缘由,着实令人费解”。
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胡须,他耐心等待着对方的焦躁与不安。
“你才鬼城,宗门之长,怎敢如此肆意嘲弄他人性命”。
四肢末端并没有指头的痕迹,暮生却隐约觉得对方气得握拳发抖。
她转头看向师尊,就像是手中牵着长绳漫步的老者,消耗完小人的情绪,才不紧不慢地补充。
“传言说是那无痕城的少城主肆意报复,灭了城主府满门不说,还化作邪修残害城中百姓,弄得人心惶惶,弃城而逃”。
苏清真人倒真没有嘲弄他人的想法,命这种东西可说不清。
只不过敢藏在他小徒弟的神识里趁机操控,他不介意让对方故地重游一番。
无痕城多年前是唯一一座仙凡共居的城池,城主府世代由聂家接任,城中规矩颇多,最为著名的三条挂在城门高处,醒目又得警示之意。
“凡是入城,无故欺压普通百姓者,杀无赦”
“因凡人散居各处,城中禁止一切形式的对战行为,若违此条,执法队可先杀后奏”
“杀人者,人恒杀之”
三条,条条不离守护,条条都是杀戮。
事实上,那也确实是修炼者与凡人共同生活最美好的地方。
聂家实力强劲,仅仅是绕城巡逻的执法队都不乏有元婴期弟子。
散修入城不敢轻举妄动,有家族宗门的修士也不屑因猎杀凡人惹上聂家这么一个狗皮膏药。
从上至下,保持了一种美好的平衡。
“小老儿骗我,哥哥于凡人是最好的保护伞,更何况,作为新任城主,他能有什么不满”。
小人沉浸在故事里一刹,便反应了过来。
“哈哈,老夫所知甚少,小友若有疑,让我这几个不成器的徒弟带你故地重游一番也就罢了”。
离天秘境开启的时间渐近,暮生和沈云鸣又恰好进阶,正好让几人出去历练一番。
苏清真人这么想的,顺口也就这么跟几人说了。
暮生自然没意见,如今看来,应该是骨鞭单独的问题,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心情低落起来。
“小家伙,你带我去,我保证以后控制好自己,不再捣乱”,骨鞭改了口。
虽然还是同样的声音,听起来却没之前那般刺耳。
暮生懒得搭理它,正经了就能忘记之前差点害得她伤了六师兄才怪。
她没实力拿乔,但不影响将目光掠过小人投射到师尊脸上。
“去吧,结了它的心结,骨鞭真正的器灵才能回来。长辈所赠,想来也有段先缘,未知实情莫纠结”。
尾音消散在耳边,几人面前哪还有什么师尊。
收起内心突如其来的汹涌情感,暮生朝着阁楼方向作了个揖,“多谢师尊提点”。
“走吧,回去收拾收拾东西,等下就出发”。
林娅依旧雷厉风行,只不过临走前,又对着小人做了一番安排。
“此次出行,前辈若真心重游故地,还请守好自己那一份清明”,她的语气依旧是以大局为重的官方口吻。
可能是有师尊的关心在前,暮生心里还是有些感动。
“小师妹作为玄天宗掌门的亲传弟子,也是当世唯一显露在外的大乘期大能最小的徒弟,她的行为举止受人瞩目,若出现上一次的事情,对你对她都称不上一桩好事”。
禹寰便不用说了,嬉皮笑脸地吐出了一段威胁。
沈云鸣非要凑这个热闹,不过被小人面向他的动作恐吓到,一时没反应出叮嘱的话。
“你也有的说”,可能是在其他两人处丢了面子,小人见此故意询问道。
“没有没有,前辈请回家”,沈云鸣目前最为出众的就是被揍了三个月的自知之明。
“哼”,身影消散,暮生收了石桌上的骨鞭。
众人约定好一刻钟后在宗门口汇合,暮生没什么可准备的,内府空间收留了暮生大半的家产。
换了之前的法衣,暮生放弃乘鹤的法子,以它那龟速,到门口天都黑了。
所幸玄天宗虽然禁飞,但不禁疾行。
情况紧急时大部分弟子也会选择这个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