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半开,隐隐可以看到湛蓝的天与无暇的云。
昨夜一切,恍如梦一场。
“三…娘亲”,想起昨晚商议的消息,暮生压住脱口而出的称呼,连忙改口。
无人应答,寂静的空间让她感到沉沉的压抑。
不见林娅,亦不见几位师兄。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桌上的茶杯,一个接一个清脆地碎裂声响起。
花瓶、镜子、桌椅…,差不多摔了个遍。
“这小孩,是有什么大病吧”,摔着摔着,给暮生自己摔笑了。
“小七你这是在干嘛?”
暮生还没来得及收起脸上的笑意,耳边突然传来了两道声线。
一回头,沈云鸣和禹寰微张着口,贺嘉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闭目养神。
一个晚上带了两个傻子,他是真的比谁都累。
暮生有心想解释一番,但手上动作依旧不停。
发现自己掰不下来门框后,“小兔崽子”开始在屋子里找什么东西。
打探的消息里也没说乳母的孩子是个有病的啊。
禹寰看看暮生,又看看贺嘉,开始怀疑人生。
“五师兄,他好像在找什么”。
暮生控制不了自个的身体,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慌张的情绪。
相反,还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松弛感。
城主府的上空,阵法运转使得周围若隐若现的光圈似灭非灭。
看不见的蓝色气息萦绕在几人周围,仿佛要让他们沉溺其中。
扫帚被“暮生”紧紧地握在了手里。
“小公子这是怎么了”,腰间带刀的弟子推门而入,语气揶揄不耐。
他在院外巡逻,一直听到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城主府还从未有人如此放肆。
“我娘亲呢?”
暮生察觉到自己的嘴巴在动,声音却是稚嫩尖细的男童声。
“夫人是小公子的乳母,自然是前去照顾了”。
屋子里一片狼藉,比想象地更为糟糕,白鸣无处下脚。
城主府在他们这些人中声望颇高,见此,他原本轻拿轻放的不耐化为了不悦。
“你想杀了我”?
只是稍微侧了侧头,声音尾调上扬。
不过只是个凡童,言语之下的兴趣盎然尽显。
暮生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眼珠已经通红。
传闻中的凡人母子,为何能感受到修士的情绪。
而且如此直截了当地挑衅,似乎不惧。
事实证明,他不仅不惧,还具备反杀的能力。
暮生的身体并没有动,但刚才还站在她面前的人眨眼间化为了灰烬。
手中的扫帚恰到好处,碎裂瓷片旁的坛土与灰烬渐渐混合,掉落在地的花枝如同低调含蓄的祭奠。
方才还紧闭的房门大敞,“暮生”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贺嘉、禹寰、沈云鸣紧随其后。
他们三个可是亲眼目睹了这一诡异操作。
没有灵力波动,不动声色直接将一个筑基后期的修炼者化为了灰烬。
不可思议之余,还是要顾起暮生本人的安全的。
“别跟着我”。
本就是偏僻无人的角落,那声音在他们三人耳边炸开。
音调平缓到似乎只是一声抱怨。
贺嘉皱了皱眉,有人比他还能装神弄鬼,真是心烦。
“四师兄,他说的不是我们吧”。
沈云鸣不确定,毕竟那声音就像是脸贴着脸传递过来的。
经过禹寰昨天一晚上的离谱操作,沈云鸣已经将靠谱两个字刻入了贺嘉的骨子里。
“不是,刚刚有人离开了”。
贺嘉修为恢复不上去,好歹感知力还在。
只是那人怎么这么听话,刚来府上的凡人让他走他就走。
虽然目前这个凡人的身份水分有点大。
无解,只能先跟着“暮生”去下一个地点。
曲径通幽,树影婆娑。
只是没过一会,天就暗了下来。
“暮生”所要去的地方,正是白鸣口中的小公子的院落。
“离园”,禹寰在他身后轻轻念出了这两个字。
与显出真容的其他建筑不同,离园之内荒凉夺目,杂草丛生。
落叶堆积了厚厚一层,些许飘至路径上,普通人或许都无法畅通前行。
“暮生”的手在半空中轻轻扫过,露出了半截石子路。
只通到门口不远处,往后是人深一脚浅一脚在泥泞小路上踏过的痕迹。
“城主府应该不至于没钱修缮房屋吧”。
沈云鸣满脑子的疑问,城主府具体的情况与情报符合度实在不高。
三个人影仗着自己“隐身”肆无忌惮地在院子里逛了起来。
从落叶上踏过,贺嘉仔细观察了一下。
没有痕迹,脚踩过的地方毫无变化。
连茂盛耸立的杂草掠过裤腿都不见倒塌,就像他们真的不存在一样。
可只有他们三个知道,脚踩在地上可以听到枯黄落叶清脆的碎裂声。
“娘亲~娘亲~”,“暮生”突然放声大喊。
场景瞬息万变,林娅站在干净雅致的屋舍台阶处,怀中抱着一个孩童。
两岁左右,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手里攥着一个与他拳头差不多大的布料拼接小玩偶,暮生看不出来是什么动物。
“你怎么来了?”
“她”面色微变,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襁褓,眼中哪里还有昨日进府时的慈爱。
“这不是三师姐吧”,禹寰笃定。
暮生可以感知到外界的一切,但拿不回身体的掌控权,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体朝对面走去。
“师兄,时间不对”,沈云鸣反应过来,急忙转向贺嘉。
对方游刃有余地坐在新出现的石凳上,若再来点雅趣,简直与他们就是两道分水岭。
暮生也没想到,自己睡了一觉,刚出生的聂乐康看着也不小了。
“娘亲在害怕我?还是讨厌我?”
“暮生”轻笑,手里出现了一枚圆圆的镜子。
“阿笙,你听话,娘亲再照顾小公子一年就带你离开”。
“林娅”神色慌张,浑身颤抖,低头回避着他的直视,又抬眸观察他的情绪。
即便如此,紧紧抱着孩童的双手却不曾松开。
小乐康看着对面的哥哥朝自己走过来,咧着嘴将手中的玩偶递了过来。
暮生这才看清了,并不是什么动物。
只是简单缝成一团,看起来形成了某种图案的棉球。
不知怎地,她总觉得那图案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