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光吞噬了两人的身影，眼前是受岁月侵蚀的各色壁画。
从暮生右手边开始，转至一周在沈云梦的左手边结束。
墙体斑驳，使得壁画所要表达的意思更加朦胧。
身后的洞口在两人的注视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被填充，继而覆盖上了一个门的图案。
退路被封死的瞬间，暮生内心祥和，并没有紧张想要外逃的想法。
询问过沈云梦，对方也是如此。
再回头，密闭的空间大了许多。
原来一圈连续不断的壁画，中间断断续续添了许多空白的墙体。
远处视线被阻隔，一眼望不到边。
“孩童、祈祷，种族的诞生或者独有的祭祀，能用壁画表达出来，无非就是这种场面，我们先找找这个空间有没有其他出路”。
沈云梦看了一眼暮生手边的第一幅图，不着寸缕、女体，身下是一个新生的生命，旁边跪地的几人虔诚地膜拜。
暮生一心扑在她正前方可以看清的那个壁画上，对她的话下意识点了点头。
眼前画面闪过，是两个孩童面对面被绑在柱子上，一大一小，目光含泪。
左边的女子或许是他们的母亲，或许是亲族，眼神狂热地看向了暮生的方向。
右边持刀站着的，看不清面孔，地位颇为尊崇的老者闭目吟唱。
暮生被女子的眼神吸引，回过神时，是孩童被平行放置的双腿。
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画面中突然冲出了一道身影，暮生不由自主地跑向了两个残儿。
“小暮儿？师妹？暮生？”
沈云梦说完，发现并未得到回应。
转头一看，暮生泪流满面，呆愣愣地盯着前方。
双手在眼前晃了晃，空间寂静到沈云梦连自己的呼吸都清晰可见。
呼唤无果，她只能靠近那块空白的墙体。
或许，暮生视角下的壁画与空白墙体与她的恰恰相反，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自己什么都看不到。
沈云梦扒拉了好几下那个墙体，都没有变化。
暮生的双手从孩童的身体里穿过，旁边却有一双手紧紧抱住了痛苦哀嚎的小孩。
从一堆人手里抢出了两个孩子，仿佛是一个人曾经的命运在她的意识里上演。
那是个很坚韧的背影，一大一小，蛰伏在她的肩膀和怀抱里。
“姐…姐…阿鸾…头好晕，阿鸾是…不是…要死…了”。
怀抱里的小孩迷糊地挣扎了起来，双颊通红，睫毛一颤一颤的。
“死不了”，是一句冷漠的回应。
“四五岁，可能真的会疼死”，暮生小心翼翼地朝那个女孩子喊了一句。
出乎意料地，她的身影顿了顿。
“你听得到我说话“，暮生有些激动，冲到了女孩的身边。
“无…脸…”，看向她的，是一副没有五官的光滑面孔。
暮生压制住内心想要尖叫的想法，她不知来处，在此晃荡了许久，好不容易遇到个能听见她说话的。
「无脸就无脸吧，是个人就行」暮生安慰自己。
“无脸？或许是因为壁画没画我的脸吧”。
女孩一路疾驰，并没有被她的话冒犯到的意思。
只是脱口回应的话语，让暮生内心凸显出一道独特的感觉。
“壁画？是什么？”，她总觉得有些熟悉。
“清醒点吧，被摄去心魂，你就永远留在此处了”。
面前出现了一座低矮的房屋，在并不温暖的阳光下摇摇欲坠。
暮生看着女孩熟练地熬药、灌药、包扎，指尖还有淡绿色的光芒拂过两个孩童的腿骨断裂处。
光芒虽微弱，至少让孩童停止了哭泣。
暮生对她的话疑惑不解，但明显目前这个事情比较紧急，她就并未再开口询问。
“止血的药液只能暂时锁住飞速流逝的血液，我着急回来熬药，对你方才相助现在说声谢谢想必也来得及”。
对方自顾自提起了话头。
一大一小两个孩童陷入了昏睡，女孩坐在床边，暮生感应不到她现在的情绪。
“能否跟我说说壁画，还有我帮了你的事？”
暮生没有丁点儿记忆。
“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后世闯入地瑶族禁地的外来者，壁画就在禁地的入口处，吃的人多了，总会生出邪灵的，想必你是无意间被摄进来的”。
季妖处理着采来的灵草，她的面前还有一个熬药的器皿。
火灵力自手中窜出，器皿里咕咚咕咚地冒着泡。
“对于你们来说，这里待久了，容易失去自我，也就是你现在这副德行”。
摸了摸孩童的额头，季妖松了口气。
她的木灵力并不强，能拉回这两条孱弱命相已是上天开恩。
暮生看着她一边忙碌，一边回应自己，刚才对怀抱里小孩的冷漠回应仿佛是她的错觉。
“他们看不见你，察觉不到你，但你方才扑过来的动作，分了我一丝木灵之力，我才能及时用止血灵液保住他们两个的命”。
若暮生看得见她的五官，就会发现对方并未有难过悲伤之意，淡淡地，仿佛这两人并不重要。
“可如果这样，你为什么看得见我，还知道自己生活在壁画里”。
暮生不明白的点很多，她都不知道从何问起。
“拜托，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已经死了，而壁画是用来惩罚我的”。
对方突如其来的语气骤变令暮生身影一愣，“你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刚刚感叹完，暮生就发现自己看清了季妖的五官。
“云梦师姐？你怎么在这？”
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是来闯秘境的，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未采摘到一棵灵草，她便诡异地忘却前尘了。
“你去哪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吓死我了”。
沈云梦下意识想站起来拉住她，一股莫名的力量禁锢着她又重新坐了下来。
“怎么回事，这咕嘟咕嘟冒泡的是什么？”
她的情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一下子又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暮生简单向她解释了目前的状况，看来又是新一轮无痕城之行。
“不对，不一样，这股力量在排斥我，暮…”
“出去先找找跟我面前壁画关联……的壁画”。
沈云梦说完前半句，暮生就反应过来，赶紧交代。
最后三个字卡在喉咙里，被季妖转向她的目光定住。
“你朋友借我身体时胡乱敲打墙体很不礼貌，你再不出去就要被壁画的怒气袭击了”。
季妖并不生气，什么时候死的她不清楚，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面对这同样的场景，平静中或许已经疯了。
好心提醒过后，也不再理她。
“一、二呀，为了你们，我真是遭老罪了，重来一次，你们去死好不好”。
她对着床铺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开始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