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故友从前的行径，季妖对两个孩子并不算温柔。

好在姐姐比妹妹大了几岁，也懂事一些，能让她省心不少。

或许是发现母亲丧命真相的震惊与愤怒，地瑶族迎来了真正的灭族之灾。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因为对两个孩子的忽视，那位没脸没皮狗急跳墙的现任族长布了自认为天罗地网的陷阱等着她去跳。

那时，季妖在做什么呢。

亲手绞杀看着自己长大的亲族并不是件容易事，心魔折磨得她不得安生。

季妖早就做好了不得好死的准备，可在得知对方抓走了故友之子的消息后，还是慌了神。

勉强压下腥甜与痛苦，紧赶慢赶还是差了一点。

也不知是她欠故友的，还是故友欠她的。

空气中不知名的风轻轻掠过，让她那微弱的木灵之力增添了几分亮光。

小儿啼哭声终于止住了。

怀里的幼童哭着低喃，“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认错了人，姐姐也在季妖的背上经受折磨。

季妖生硬地告诉她，死不了。

碾碎灵草、熬制药液，从前就不怎么喜欢的东西，这一刻达到了厌恶的巅峰。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了暮生。

一位穿越时空的外来者，真正在她生存的时代给予了她一丝帮助。

哪怕对方根本没意识到。

两条孱弱的命，活了下来。

血流成河的具象化，季妖身旁是行刑时那位念念有词的老者。

对方被威压按倒在地，跪在一摞摞尸体旁边，听着她极尽嘲讽。

“怎么？做族长不开心吗？”

“你作恶多端，地瑶一族会永远诅咒你，走不出这片方寸之地，还要被此生懊悔之事日日折磨”。

“承下你的诅咒了，循环折磨之中，我会多杀几次你还有你的族人”。

老者看不透她的内心，被她这话活生生气得呕血。

最后还是死在了她的手下。

暮生被壁画拉进去的一瞬间，就是季妖转身斜睨着她的画面。

脚下是数不尽的尸体，她的衣裙上沾了血，发丝被微风卷起，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气氛有些压抑，暮生差点就以为她又能看见自己了。

憋着气等了一会，季妖使了个净身术，朝木屋的方向走去。

暮生看着满地残肢，尝试着放了一把火。

野火燎原而过，洗尽了这一族所有仇恨的过去。

清晰地见过壁画里所有重要的画面，暮生听着季妖可怜兮兮的语气，她反而更警惕了。

沈云梦虽没亲眼见过，但也是有脑子的。

这种情况，要是有同情心不是要被坑了就是已经被坑了。

见自己的话没起什么作用，季妖也不恼。

“可怜这两个孩子，还没怎么见过世面，被我连累缩在这壁画里苟活”。

这话她倒是说的真情实感，毕竟多年过去，对于故友的怨恨已经随着时间消磨殆尽。

“你二人一人负责一个，帮我将她们带出去，地瑶族要惩罚的是我，想来也不会阻拦”。

暮生和沈云梦看着还是半大的孩子，季妖也没指望他们带出去抚养。

看她们身上统一的服饰，想来是门派出身。

师姐危机关头能强装镇定护着师妹，师妹也能主动为师姐分担。

季妖虽不喜此行径，但对于一一和二二来说，应该是她多年来遇到过的比较好的托付对象了。

没错，故友的两个孩子，季妖给人家起名一一和二二。

原本的名字被舍弃，一大一小可能是记得母亲临死之前的嘱咐，半点反抗都没有就接受了这个略显草率的名字。

“这两个木…目光澄澈的孩子？”

沈云梦被对方僵硬的脸庞盯着，惹祸的话差点就脱口而出。

“人还在壁画里躺着，元婴期可以重塑躯体，只是她们于修炼一途天赋不佳，炼药上倒是得了些地瑶族真传”。

季妖知道沈云梦未脱口而出的话，不过现在在他们面前的确实是木偶，她也没故意发难。

壁画是对她的循环折磨，吃食是没有的，灵力是无法吸收的。

一一和二二早些年还可以陪着她，季妖心魔不受控时，常发生些不好的事。

后来索性直接给人喂了药，将两人关到了另一重空间

“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

“我们答应”。

只差了一个字的速度，季妖刚问出口，暮生就回答了她。

她和沈云梦眼神交流了半天，又在弟子令牌里划拉，最后一致得出“再不出去就完了”的结论。

石碑对她们的影响似乎已经减弱到了最低。

刚答应完，季妖就给了她们一人一块石头。

巴掌大，椭圆形的，里面盛满了液体。

暮生凑近看了看，被液体中躺着的人影吓了一跳。

“对了，一一金丹期之前，如果死了，你也会受重伤哦，半死不活的那种。契约在你接过耀石时就达成啦”。

季妖语气俏皮地好像一个刚活了不久的少女。

“呵呵呵，我就知道，没什么好事”，沈云梦的手，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

“只有生死”，暮生接都接了，只能讨价还价。

虽然也没什么筹码就是了。

“对，只关乎生死”。

一一和二二都是出行不便之人，她弄这层保障也只想两人能守信将人带到宗门内。

有炼药的极品天赋在，再加上暮生和沈云梦的守护，活到能自保应该不成问题。

本来还想弄个元婴期之前，一想到结婴自带的风险，她还是别把救命恩人给折腾没了。

不报恩也没道理恩将仇报嘛。

沈云梦也干脆利落地收了耀石，大不了，将人压在山头练到金丹期再说。

她师傅能做到，沈云梦就不信自己做不到。

“刚才听你们说在参加什么比试，那方才解答石碑搜集的那些灵草便都赠予你们吧”。

季妖倒想再添点什么，奈何囊中羞涩。

就那些灵草，还是人家壁画存放的答案，她想用还用不了。

死老头临死前，她要是知道有这么件灵器，早该扒皮抽筋，也不算他死得太轻松。

抢过来不现实，毕竟是地瑶族禁地供奉着的无形至宝。

据说灭族之人才能享受到它现世的惩罚，季妖这不妥妥大女主。

孩子托付了，礼物也送了，她的下一次循环也差不多要来了。

“走吧，送你们出去”。

暮生细细观察了一下，自打把耀石递给她们，那两个小木人就不怎么笑了。

不知道与一一和二二的心神有没有关系，或许是在反映制作者的内心也说不一定。

入口是第一座石碑旁边的大门壁画，出口自然也在这儿。

季妖只是站在那里，轻轻挥了挥手，两人面前一道白光闪过。

再睁眼，就是大片绿油油的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