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东君出扶桑(1 / 1)

高婆婆看到那白鹤如晨雾一样消失于空中,又看到那把神秘的宝刀,她想到了祓祟大醮,想到了行者选拔,更想到了命运使然。

一大堆的问题,她都没有来得及去细想,就比如,白鹤之主是何人,遗失了数百年的降魔刀从何而来。

“嘉树,快,快接住!”高婆婆连忙喊道。

覃嘉树他怔怔地爬起来,满眼都是那宝刀释放的圣光。

在黎明来临前的黑暗中,在清河悠悠的流水间,在三月盛开的青葙花丛里,覃嘉树伸出满是泥沙的双手。

那宝刀灿然如一颗流星,缓缓地降落到了覃嘉树的摊开的双掌之中。

降魔宝刀只有小臂长短,宽约三指,通体银白。

刀柄圆润,中间是一块美玉,两端由某种说不上名字的刻花金属所造;刀鞘有七节,每一节都嵌刻着不同的花式和人物。

覃嘉树将刀身从刀鞘拔出,霎时间光芒大盛,五色的流光如滴入水中的染料一般,向四周扩散。

五色光芒于覃嘉树的脸上、身体不停的变换。

那刀身狭长,刀刃锋利无比,甚至可以清晰映照出眼帘的睫毛,刀刃往上浮雕着看不懂的古奥文字,刀的上下两侧各自勾勒出一条缓慢弯曲的优美弧线,向着前端渐收,最终汇聚成一点,形成一个尖利的锐角。

宝刀的神秘光华渐渐消失,只有刀刃残余一点如萤火一样的微光。

说时迟,那时快,覃嘉树将刀身拔出,略看了一眼,只轻轻朝前一挥,一道剑气,竟然把身前一大片青葙整整齐齐地砍落在地。

“高蕤——”

他一面呼喊,一面继续试刀。

“好是好,只是略微短小了一些。”覃嘉树心道。

降魔宝刀仿佛可以听到他的心声一样,这个念头刚浮现于脑海,覃嘉树立刻感到手中的刀柄如同心脏跳动似的震了一下,随即光芒一闪,刀立刻变长变大,已有自己的手臂长短。

就在那刀身跳动的同时,不知道为什么,覃嘉树立刻察觉到了河底祟蛇的位置。

于是,他没有多想,立刻奔到水边,挥刀劈去。

那祟蛇正沉于河水的深处,心满意足地将高蕤吞入喉咙,忽然,余光中瞥见头顶有光亮闪烁。

它抬头一看,只见水面上光芒一闪,随即,越来越亮,越亮就越宽,一道巨大的刀气如同断头斧般向自己砍来。

祟蛇顿时慌了心神,仓皇闪躲。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祟蛇意乱心慌,待它回头再看时,只见自己原本盘踞的巨石已经被劈成了两半。

这还没完,透过尚未平静的河水,只见那刀光所过之处,河水之间空出来一条裂缝,如同一道峡谷。

清水河被刀光分成了两半。

河水裂缝的尽头,祟蛇看到沙洲上覃嘉树双手握着长刀,怒目相对,当它再细看那刀时,立刻吓得魂飞魄散,身体僵硬得如同结冰。

正在祟蛇惊惶失色之时,被刀光所劈开的河水,终于倾倒下来,慢慢汇合,水面恢复平整。

祟蛇没有多想,立刻将高蕤从腹中吐了出来。

因为,它深知现在的能力根本不足以在消化三眼神巫的同时,逃脱降魔宝刀的追杀。

将高蕤吐出来之后,祟蛇本打算先沿着河水逃到下游,可是当它经过沙洲之时,发现似乎有机可乘。

覃嘉树一刀劈下,没多久就感到头昏眼花,直冒金星。

覃嘉树身体摇晃,忙不迭将刀插在地上,屈膝半跪着调整身体。

这时,祟蛇突然从水面冒出,径直杀向覃嘉树。

好在高婆婆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一些,祟蛇刚一冒头,便立刻释放了三道三气符咒钳制住它。

“不可用蛮劲,要用巧劲。”高婆婆嘱咐覃嘉树,“你刚拿到宝刀,需要用心去感受它,从最小的力开始,直到找到你的极限。”

覃嘉树听从高婆婆的指点,尝试着劈砍了几次,认真感受身体与降魔刀的变化,横劈,竖砍,前刺,都以缓慢的力度进行,一来二去,渐渐心领神会。

就在此时,祟蛇挣脱了三气符咒的束缚,猛然发动第二次突袭。

只见覃嘉树将降魔宝刀轻轻一抬,便化解了祟蛇的威胁。

“蕤儿。”高婆婆朝着河水呼唤。

“蕤儿。”

覃嘉树一面与祟蛇缠斗,一面也不停地呼喊着。

他们一路从青葙沙洲的西面打到了东面,又从东边打到了西边。

此时,东方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视力好的人,可以从朝阳寨眺望到沙洲上,目睹其中的打斗。

“哇!我们老大好厉害!”阿牛和猴子看到刀光与蛇影的交错,激动得大跳起来。

“少年英雄!”土司大人也不禁佩服道。

“弟弟呢?”高蕤四姐忙问道。

“没事的,你奶奶说过,清水河是不可能淹死三眼神巫的。”

与此同时,清水河底,高蕤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如同梦中一样。

几条鱼儿绕着高蕤游动,替他清除那些裹挟在身上的祟蛇污秽。

起初只有七八条,渐渐地变成了十几二十条,然后越来越多,以至于成了一个鱼群,将高蕤包裹起来。

这些鱼儿就像飞蛾扑火一般不断聚集过来,在吞下粘稠漆黑的污秽之后,又一条一条便死去了,如同花瓣离开了花蕊。

凋零的鱼儿在流水中化成鱼骨,鱼骨又化成粉末,最后变成气泡,完全与河水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高蕤在鱼群的拥护和托举下,慢慢向上漂浮。

呼喊声越来越清晰,他的意识也从孤寂黑暗的虚无之海,回到了现实世界。

东方渐渐白,他的俊美白皙的脸庞浮出水面,发髻松散,乌黑的长发荡漾于清澈的河水。

他就像一个刚刚睡醒的孩童,睁开惺忪的眼睛,看着天空泛出一点点白光。

刀光与打斗声使得高蕤立刻想起了自己身处何地,所为何事。

于是,他高蕤急急忙忙游上沙洲。

祟蛇三番五次的进攻都无法对覃嘉树造成一点伤害,又见到高蕤已经恢复,心下一惊,知道此刻不敌了,立刻遁入河水中向下逃窜。

水花一溅,覃嘉树就看不到祟蛇的身影了。

“不好,他要逃。”高蕤察觉了它的意图。

祟蛇潜入河底顺着水流,快速逃窜,忽然,面前金光一闪,瞬间身体麻痹,只见一面金丝渔网拦住了去路,几次冲撞都无济于事。

于是,它立刻掉头向上游逃去。

可是经过沙洲后不远,又是一阵刺痛,一面同样的金丝渔网拦在眼前。

正在祟蛇疑惑之时,高蕤已经操纵着降魔宝刀从后面杀来。

上下两个方向的去路,皆被人堵死,祟蛇慌不择路,急忙绕着沙洲迂回。

就像傍晚时候它追着高蕤一样,只是如今攻守之势逆转,变成高蕤在追,它在逃。原本极其厌恶的青葙沙洲,倒成了它暂时的避难所。

高蕤在沙洲上以龙鳞宝卷中看到的咒语,驱动降魔刀于河水之中追杀祟蛇。

高婆婆看到那两岸上不知道何时撒下的网,疑惑地说了一句:

“金丝惊雷网?”

可是,高蕤几乎使出全力,也很难追上祟蛇的速度。

这时,东方开始现出红霞,

当第一缕曙光跃过山头,照到沙洲上,照到高蕤的脸上,他的额头中间,那道金线忽然光芒大放。

一个全新的咒语,一个全新的法术,浮现心中。

覃嘉树呆呆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位神明。

高蕤带着神秘的微笑,双指贴着那少年人特有的轻薄红唇,轻轻念诵咒语:

“暾将出兮东方,

“妖邪狂兮近亡。

“云霞灿灿兮织衣,

“赐汝披身兮霓裳。”

随后,高蕤将带着清淡兰香的手指,轻轻贴到覃嘉树的额头。

覃嘉树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高蕤觉得覃嘉树呆呆的样子十分可爱,于是笑了出来,说道:

“看你身后。”

覃嘉树也跟着笑了。

笑的同时,他转头看去,只见自己身后多了一件如烟似云的浅红色披衣,和此刻东方霞光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也太帅了吧!”覃嘉树大笑。

“去吧,把祟蛇从河底逼出来。”

说完,高蕤双指一抬,降魔刀立刻露出了河面。

覃嘉树转身一跳,发现身体轻盈无比,没等他上前拿刀,那刀就径直朝他飞了过来。

覃嘉树拿着降魔刀,在河水如同一个翠鸟熟练地捕捉鱼儿一般追着祟蛇。

他甚至不用摆动双腿,身边一条水龙自会给他助力,他目光锐利,手握长刀,紧紧盯着前方逃窜的祟蛇。

焦头烂额的祟蛇疯狂摆动身体,每次刚以为逃脱了的时候,未得歇息,就立刻被紧随而至的覃嘉树挥刀砍去。

左迂回,右反转,终于祟蛇被逼得走投无路,一个跳跃,飞出了水面。

就在这空中的短短瞬间,一道带着阳炎之力的猛烈刀光,径直袭来,陡然间,祟蛇就被劈成了两半,慢慢消散于河水之上。

就在形体消灭之前,祟蛇回头望去。

只见绛红的春晓之日,悬于天边,日头中两个人影,一左一右,一高一矮,一人持宝刀,一人握神铃。